雁惊寒话音落下,雁不归并未立时答话,只见他抬眼细细打量了一番牢中之人,那眼神锐利冷淡,好似在估量权衡某个货物一般,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过了片刻,也不知他是如何打算,竟是丝毫不在意十一所犯之罪,二话不说便允了:“可以,”说着便一边转身朝外走去一边交待道,“将他放下来,好好疗伤,三日后陪公子练武。”
“是。”身后暗堂首领闻言,立时垂头应道,接着抬手一挥,自有人将牢门打开把人放出来。
雁惊寒眼见父亲应允,脸上兴奋之色一闪而过。他原本有意再和自己新选的陪练说说话,但见雁不归已往外走去,顿了顿也只得急急跟上。
但他到底是小孩心性,走出几步又按捺不住回头往后看,就见那人刚被两名守卫架出牢房,此时正抬眼直直朝他看来,雁惊寒见状,便下意识朝对方笑了笑。
十一此时还不叫十一,作为受训暗卫,他们足有上千人之多,而最终能够留下来的便是成功活到最后的一百人,亦只有这一百人能够获得自己独属的代号,但也只是代号而已,暗卫并不需要拥有姓名。
他入暗堂三年有余,日日都活在厮杀恐惧之中,甚至连睡觉之时都要提防同伴随时可能发起的偷袭。
不过三年而已,十一自觉已濒临崩溃,他想起脑中偶尔闪过的一点记忆,知道自己还有事未做,便犹如绝望之人抓住最后的一点寄托,拼命让自己活下去,终于等到外出执行任务之时,便不顾一切想要趁机逃离。
十一预料到自己兴许不会成功,或者说他早已做好身死的准备。因此当他被擒获之时,倒并不见得多么惊惧。
只是他还是小看了暗堂的手段,他不知道,对于暗堂而言,受训之人妄图逃脱并不是多么稀罕之事,不如说暗堂本就在等着他们表露行迹。
满怀希望之后的绝望往往更能驯化人心,如此一来,若是成了,暗堂可让他们再不敢生出二心,若是不成,亦可用来杀鸡儆猴。
十一已记不清自己在这牢中熬了几日,他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感觉到前方有人声传来,他下意识睁开眼睛抬头看去,落入眼帘的却是一位粉雕玉琢、姿态衿贵的小公子,他第一反应便是自己出现幻觉了,而紧接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更是令他摸不着头脑,他原本以为首领亲至,定是要取他性命的,却不想他竟就这样出了牢房,甚至还有专人替他治伤。
到了此时,十一自然也反应过来另外二人身份不凡,想到方才那人下命令的语气以及首领恭敬顺从的态度,十一心中惊惶,他忍不住抬头看去,却正正迎上方才那小公子皎洁明亮的笑容。
十一心想,他为何要对我笑呢?这个答案一直等到前方大门关上,他也未曾明白。
三日后,十一站在演武场上,看着前方提剑而立的小公子,仍旧有些回不过神来。
雁惊寒却正在兴头上,他惯来听说暗卫厉害,不免有些跃跃欲试,只见他上前一步,很是客气有礼地抬手抱拳道:“今日你我比试,乃是以武论高低,你不必拘泥于身份之别,只管放马过来。”
他话音落下,自觉自己很是豪气干云,雁惊寒往日里自然也不缺陪练,只是那些人碍于身份,总是多有留手,他起初还看不出来,但打得几次总能发现,顿时便有些索然无味,因此这次碰上十一,他才特意事先提点一番。
十一听罢,脸上并无波动,只点了点头,也学着他的样子抬手道:“是。”这话前两日首领亦曾与他言明,让他不必留手,只全力与公子对战。
十一虽不明白为何楼主要安排他与雁惊寒比试,但暗卫历来不问缘由,只听令行事,他深知办好此事亦是自己能否活命的根本,因此早已做好准备,尽力一战。
暗卫出手向来讲究出其不意,十一自觉二人话已至此,便该进入正题了,于是,他想也未想,反手便从怀中掏出一把暗器射去。
这暗器自然无毒,但雁惊寒一没想到这人二话不说便朝自己动手,二没想到两人光明正大比试对方竟然动用暗器,一时间躲得颇为狼狈。
只见他“蹬蹬蹬”急退两步,抬手挽了两个剑花,好不容易运起内力将那些暗器尽数震开,下一瞬,十一的剑刃已泛着冷光而来,雁惊寒瞳孔骤缩,暗卫所习招数本就阴狠毒辣,专为杀人而练,更何况十一此剑乃是真正喋过血、杀过人的,即便他此时并无杀意,招式中惯有的冷意却已足够令人心惊,雁惊寒本能地全力以对,不知不觉便已完全投入战局之中,方才已到嘴边的质问便被他抛诸脑后。
后山某处,雁不归遥遥望向演武场上的两人,眼见二人一来一回,打得难解难分,良久,终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不错。”
身后之人闻言,抬眼扫了一眼场上局势,顿了顿,终是犹疑着道:“公子到底经验不足,只怕要输。”
雁不归听了,并不说话,过了半晌,也不知想到什么,只见他嘴角勾了勾,意味不明道:“无妨,他也该吃点苦头。”说罢,便不再停留,只留下一句,“自今日起,每隔两日安排他与公子陪练,”顿了顿,又转头看向身后之人,叮嘱道,“切记,不可留手。”
“是。”这人听罢,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未曾出口,只又看了一眼场上交锋的二人,便紧跟在他身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