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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甄宜那儿逃出来后,时响分秒不敢耽搁地去找场务换掉了戏服,片场距离他的住处有好一段路程,回到公寓附近时,天已经黑了。
信号灯由红转绿,短暂停滞的人群重新开始流淌。
呼出的白气在寒冷夜风中具象化,时响拉高羽绒服衣领,跻身融入人流,耳边很快传来周遭男男女女兴奋的惊呼声,随着他们的目光望向夜空,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无端令人想起那一杯从头顶浇下来的冰美式。
再一次抬手抹脸。
这一回,他摸到的却是冰凉的雪片,转瞬又融化成水珠。
彤山下雪了。
连城应该也下雪了吧?
被脑袋里忽然冒出来的诡异念头吓了一跳,时响困扰地甩掉了刘海上的雪片,像是为了掩饰尴尬似的加快脚步:与其关心连城的天气,还不如关心一下这次的角色还能不能保得住;如果保不住,会不会影响以后接戏……
乔阳发来消息的时候,他正路过美食街。
乔阳:响哥,你今天是不是有夜戏?
乔阳:那我自己出去吃饭了。
时响对着街边一排烟火气弥漫的苍蝇馆子拍了几张照片,低头回复舍友:外面下雪了,你别往外跑,我给你带点儿吃的,肉丝炒面吃吗?
乔阳:好啊,那你给我带一份吧。
乔阳:你回来了?
时响敲下一行字,想解释提前回来的原因,停了停又删掉,再敲,再删,最后索性浓缩成一句“回去慢慢和你说”。
这个时间点收工来吃饭的群演很多,时响坐在马路边的条凳上等了半个小时,才从老板手里接过两份打包好的炒面。
他小心避让着沾满油污的店名灯箱,拐进一条暗巷,打算抄近路回家。
彤山这一带气候干燥,雪没下小一会儿,地上已经积起薄薄一层,鞋底踩上去,甚至能听见窸窣声。
周围静得可怕,莫名让人想起影视剧里那些暗藏危机的时刻。
时响倒吸了口冷气,用中指和无名指勾住外卖塑料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刚刚点燃,余光便觉察到黑暗中蹿出四五道黑影,拦住他的去路。
时响一惊,含在嘴里的香烟掉落在里:“你们要干什么……”
威慑并没有用。
那些身材魁梧的家伙训练有素,压根没有自报家门的意思,直接亮出铁棍,一步步逼近。
时响眼角一缩,骂了声“操”。
自己虽然擅长肉搏,但双拳难敌四手,眼见着对方的人数越来越多,他识时务为俊杰,扔掉手中炒面、拔腿就跑,却没料到退路竟也被人封死,挨了棍棒的后脑勺钝痛还没散,浸透药水的毛巾便捂住了口鼻,黑色麻袋便在头顶如渔网般张开,药剂味混合着铁锈味,灌进他的鼻孔……
意识渐渐模糊。
落在雪地里的那一点猩红,很快被凌乱的脚步踩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