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少年还是听见了,他忽然崩溃地哭起来:“为什么不能要?是我要从军又不是我爹!他凭什么?”
“还哭上了。”关月啧了声,“丢不丢人?”
“你这就是欺负人——”
“别哭了。”关月拍拍他的肩,“这回我亲自送你回家,你要是能说得通向知州,我就领你回去。”
向弘呆呆望着她:“……不能说说情吗?”
“想得美。”关月转回身,“自己想办法。”
此后一路上向弘都很安分。
关月见状松开了绑他的绳子,还时不时问他想出什么办法没有,当然,统统被向弘一句不留情的“不用你管”堵了回去。
温朝大约是看不下去了,终于道:“你逗他作什么。”
“好吧,听你的。”关月一夹马腹,“不逗了。”
才进沧州,一行人便直接往知州府上去,关月说怕小孩子等着急了又哭,所以就不耽搁了。
此话一出,又将向弘气得从脖子根红到耳后。
甫一进门,向知州人未到声先至:“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向弘吓得直往关月身后躲。
“我挡不住你。”关月无情地往一旁挪了几步,眼睁睁看着板子结结实实落在他身上。
她看着热闹,还不忘火上浇油:“才几岁呀,就学会离家出走了,向伯父可得好好教训他。”
“你母亲在家都要急死了!都病倒了!我今天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别打了!爹,有人在呢!”
父子俩一个跑一个追,足足绕了院子三五圈。
向知州扶着胸口喘了会儿气,又冲他们拱了拱手:“见笑了,里边请。”
等下人奉完茶退下,向知州才说:“这小子竟会添乱,想必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那倒没有。”关月抿了口茶,“绑回来的。”
向弘的脸又“嗖”得红了,他不要面子吗!
向知州哑了一瞬,又转头教训儿子:“随便就让人给绑了,你这身手想从军?上了战场第一个死得就是你!”
“月姐姐身边的人,我怎么可能打得过嘛……”向弘委屈道,“我就想从军,爹,您就让我去吧。”
“打仗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向知州语重心长道,“不是你会两招三脚猫功夫、看过几本兵书就行的!”
“是我不想学吗?是您不让!”向弘忽然大喊道,“从小就之乎者也,我不想做官!我今日索性与你说清楚!您不让,我就再跑,跑得远远的!总有个地方要我!”
向知州也气得一拍桌子:“除了这事,你要干什么家里拦着你了?爱跑哪儿跑哪儿去!我看离了家你能活几天!”
“向弘。”关月轻咳了声,打断他们道,“你先出去。”
向知州撑着脑袋,大约是头疼,不再说话了。
四下静得只听得见窗外鸟鸣。
“向伯父。”关月端起茶盏,缓缓开口道,“我有些话想同您说。”
向知州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道:“你说。”
“其实他是很适合从军的。”
对面略有几丝白发的人闻言闭了闭眼:“我知道。”
“他若为官——虽然品行端正、心又软,不会出什么大错,但至多落个知州。”关月说,“但若在军中,他定然有所作为。”
“当初,你爹也这么说的。”向知州苦笑,“自个的儿子,我怎么会不了解?不心疼?可你看看,多少人死在这片地上,连尸骨都找不到。我宁愿他一辈子平庸无能,也不想有一天……”
“可是他不高兴。”关月温声道,“人啊,就活这么一次。若是日日这样沉郁,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向知州双手捂着脸,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