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
关月反问:“你睡得着?”
谢旻允摇头:“睡不着。”
“三天了,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关月稍顿,“我不可能一直这么等着,若明日还没有消息,就杀进去。”
哪怕要顶上谋逆的罪名。
“都说要名正言顺,但一向成王败寇。”她望向紧闭的城门,“只要胜了,后世如何评说,皆由我来定。”
夜里最终没有落雨,第一缕晨光拨开雾霭时,城门缓缓而开。来人面目多是生疏,只远远打过照面。
“主子都不肯亲自来。”谢旻允说,“未免太看不起人了。里头这么安静,究竟许了人家什么?谋逆是死罪,但通敌叛国可是要遗臭万年的。”
之后他们说了什么,关月其实没有听清,她回过神时,林照已经站在人群之后,衣摆随风散开,仿若天地间的一粒微尘。
“你盼我投鼠忌器。”关月轻轻扯着缰绳,马儿焦躁地动了动前蹄,“可惜啊,找错人了。”
人头落地,在灰尘中滚了几圈,周遭霎时静下来。
厮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站在前方的人成了盾。林照跟着人群往回走,自身后被红缨枪贯穿,血迸在面上。
“我这人从不投鼠忌器。”关月平静道,“待诸事落定,我偿命就是。”
地上的暗红刺得她晃神,雪色里的喊声和今日交叠在一起,无端地令人倦怠。
红心处停着一支柳叶箭。
关叡松开妹妹的手:“我们小月射得准,再长大些,跟哥哥去打猎。”
“我只能学射箭吗?”
“旁的你也得提得动才行。”关叡拿了另一支箭递给她,“这射箭的门道多着呢,先学明白了再说。”
那只箭扎在兄长心口,她哭着用手去捂,血色还是一点点在雪地里散开。
身后是嫂嫂的声音:“小月,吃饭了。”
她的衣衫被血色浸透,小孩儿拉着母亲的手,笑吟吟地说:“小姑,我讨厌你。”
马蹄下是她最熟悉的死人,刀箭声在风中呼啸。枪尖上血滴答落在地,半点儿瞧不出痕迹。
父亲拿着改了七八遍的衣裳反复问她,是不是真的喜欢。关月被他问得心烦,看都没看一眼就大声喊:“喜欢喜欢!”
“看都不看一眼就喜欢!”关应庭气冲冲地叉着腰冲女儿远去的背影大喊,“定州还等回话呢,你什么意思!说清楚了再跑!夭夭!”
屋里被饭菜香味填满。
关月低头扒拉着饭,说话时口齿不清:“读书人有什么意思?不好。”
“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仔细噎着。”关应庭敲她脑袋,“读书人正好治治你这个无法无天的脾气。”
关月无所谓地哼了声:“他才管不了我呢。”
血汇成细流,溪水一般流向低处,远处隐隐有火光。
夜风中渐弱的火光旁,她听见自己说:“沧州一共才几个姑娘?”
渐渐漂远的河灯前,有人对她说:“心中所想寄于其中,终究会有人听得见。”
她回过头,眼前全是无边血色。
清脆地一声响过后,关月低头,看见正求饶的降兵。
“降兵不杀。”褚策祈挡了她的红缨枪,动了动缰绳,几步横在她身前,“小月,缓一缓。”
关月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疼痛。
她闭上眼:“多谢。”
“你们进宫去。”褚策祈说,“我即刻去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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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衡在宫门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