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街巷渐醒。
两旁商铺的伙计正卸着门板,临街的摊贩卖着豆汁、炸糕、羊杂汤各种早食。
这些人看到水三儿,有的掩面避让,有的目露鄙夷,也有的主动攀谈。
“陈叔,你的病好些了吗?昨儿我回家了一趟,没遇到你。”
洪钟嘹亮声音传来。
一高个儿年轻人推着水车,从后面赶上,叫住陈顺安。
这高个儿叫做阿华,二十出头的年纪,少走几十年弯路,提前来推车送水了。
只不过跟陈顺安这样的‘实缺’不同,阿华是‘虚缺’,也就是临时工。
无论是工钱还是各方面待遇,都比不上陈顺安等人。
陈顺安笑道:“好些了,多谢阿华兄弟挂念。这月放值了,可得来拐枣巷子的二荤铺吃酒。”
“哎哎!一定来一定来!”
阿华露出一排雪亮的牙齿,便又转身送水去了。
等到了十字路口,几位水三儿相继分道。
三德子见其余人都走了,却拉着陈顺安走进一条巷子里。
巷子偏僻无人,水肆横流,还有股尿骚味。
陈顺安狐疑的看了神神秘秘的三德子一眼,默默挪步,站在靠近巷口的那侧。
“陈哥!你知道为啥东家缺钱不?”
三德子压低了声音,声音嘶哑,还带着一股分享八卦的……兴奋?
陈顺安眉头微微皱起,道:“你知道?”
三德子嘿嘿一笑,道,
“当然!有一唤作‘乾宁国’的海外蛮夷,派遣乾宁使团访圣!说是想互通有无,自由贸易,当然具体的我也不懂。”
“但关键是,既然有使团访圣,那自然得有人接待!下到宾礼宴请,修桥铺路,上到官员接见,贡物至京……这里面可大有学问!”
三德子努力回忆着什么,一板一眼道,
“我听说理藩院那边,便已经成立了‘对乾理藩院’,负责乾宁国外交事宜,同设‘会同四译馆’,翻译朝书。”
陈顺安听到这,顿时懂了。
长白圣朝刚立国时,坑比萝卜多。
而到了现在,萝卜比坑多。
凡是能捞油水的职位,莫不需要花钱买缺,排队候补。
所以现在突然冒出‘对乾理藩院’、‘会同四译馆’这么多坑位来,自然有大把人想提着臀儿,快挪碎步来蹲坑。
莫非,东家也想赶紧捞一笔,买缺?
可以设想,京师之中不少人都打着类似的念头。
陈顺安也想啊!
但他连花钱买缺都没资格,更没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