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井之利,有数十水夫奔走送水,二铺伙绞绳,掌柜统账分红,月贡东家。
而陈顺安的第五房媳妇,乃通州望族张家之后,出身官宦之家。
只可惜到了她这一脉,由于三服之内未出生员,六服之内不曾顶戴花翎,便被逐出本家,甚至改姓为‘章’。
陈顺安自己得承认,最初他接近章氏,是看中了她的背景,想傍小富婆走捷径。
而陈顺安也凭借这层关系,水夫这空缺只候补了两年,便成功占了箩卜坑。
但或许是陈顺安那家伙真有毒的缘故,章氏只跟他过了三四年举案齐眉的安稳日子,便变得疯疯癫癫,整日神情恍惚,说看到了四个姐姐。
姐姐们惨状各异,也不说话,都乜斜着眼冷冷的盯着她。
章氏也就卧床不起,没两年便气绝而死。
所以,陈顺安明白了个道理。
做人谁也靠不住,包括仙神。
只能靠自己。
……
长白圣朝959年。
正值初夏,天际沙明。
通州大运河之上,已是千舟万楫,漕艇贾舶云集。
通州武清县,炒豆胡同中,一棵门口栽种柳树的清水脊房屋里。
“年纪大了,怎么又做这些旧梦?”
天色初霁,只浅睡了两个时辰不到的陈顺安猛地惊醒。
他梦到了那五房媳妇。
压下心中杂绪,陈顺安慢悠悠坐起,目光瞥了眼那安分守己毫无反应的亲家兄弟。
兄弟已有数月不曾颔首,陈顺安担忧是早年为强求武道,狂嗑虎狼之药的后遗症。
才四十九岁的陈顺安心底泛起些许悲凉。
这才有些怕冷似的,赶紧伸出已有褶皱的手,抓住横杆上的素色长袍马褂。
虽然有所保养,但陈顺安的皮肤依旧开始冒着斑点,脸上隐布褐色。
裸露的后背上,陈年刀伤箭伤隆成如同蜈蚣般的肉痂,满是暮气将至的沧桑之感。
马褂已经有专人洗过,散发着阳光暴晒后的温暖气息。
穿衣过程中,陈顺安不时咳嗽两声,面露大病初愈的苍白。
而那些岁月的痕迹、狰狞的伤痂,也似乎怕光般很快被长衫遮蔽了去。
陈顺安站了起来。
内着褪色青布短打,下穿单裤,全身罩一件长袍马褂,马蹄袖,蜈蚣扣。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陈顺安还是不大习惯这身打扮,压抑而窒息让人喘不过气,还无裆没内裤,走起路来总觉得甩动无靠。
夏天更是汗漉漉的不易打理,一日下来,便会传来股酸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