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凭站起来,把电休克的治疗方案也收好递回给医生,问道:“董主任,这些话我是不是,不能告诉小果,不然那个藏起来的人格也会……”
“听到”两个字被徐凭硬生生地咽回去,因为走廊里的脚步声传来,跟着医生哥哥去做检查的小果已经回来了,隔着好远徐凭就能听出弟弟的脚步声,轻快无忧,不急不缓。
董主任倒是没在意这些,她看着徐凭闪烁的眼神,察觉出了这个年轻人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担忧。徐凭不光光是担心小果,更多的是像他话语间流露出的那样,在担心他自己,担心他不能给小果很好的治疗,担心他说错话做错事会成为小果恢复路上的绊脚石。
于是,董医生轻声解释:“不用担心,我只是用比喻的方法和你介绍小果的病情,小果藏起来的那一部分依然是小果,只是除了小果自己和他信任的人之外其他人触及不到,你的言行并不会对他有什么负面的影响,因此不需要对他产生太大的敌意,更不建议家属把病人的不同人格分开看待。至于你想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和弟弟解释都可以,我提出的治疗方法也只是提供一个帮助小果自我恢复的路径,你不要因为这些有太大压力。”
“好了,小果回来了,我要和我的学生一起商量治疗方案了,你可以带弟弟离开了。”
董医生今年才三十出头,笑起来却让人有着莫名的心安,好像她已经见惯风雨,多大的病症对她来着都是小菜一碟。看着她伏案写病历的样子,徐凭好像突然心静了下来。
对啊,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有弟弟,有钱,还遇到了很厉害的医生,虽然弟弟是傻的,钱是借的,医生提出的治疗方案骇人听闻,但那么长的一条路都走过来了,他还怕什么呢?
徐凭舔着自己智齿留下的缺口转身推门,刚好被赶来的弟弟撞进怀里,小果的脑袋枕在他肩膀上,小声地抱怨:“哥哥,小果有点累了。”
他被另一个医生哥哥拉去问了好多问题,有的问题小果甚至都听不懂,但还是很认真地思考了,因为哥哥说要配合的。
徐凭把弟弟推开,要他站好整理衣装。小果要看病,看好病了就是大人了,徐凭再也不能把弟弟当一个小孩儿看,他得教会弟弟成年人的生存法则。
“哥哥在家怎么和你说的?”徐凭装出三分愠怒,执意不肯牵弟弟的手,头也不回地往电梯的方向走。
小果赶忙跟上,嘴里还不忘记回答哥哥的问题:“哥哥说在外面不能抱抱,小果知道的,小果看病太累了,下次不会了,哥哥不要生气。”
傻子一这样说话,徐凭就心软,恨不得立马扭头抱住弟弟,告诉他小孩子不用想这么多,但徐凭不能,他如果一直惯着小果,那小果就一辈子是个傻子。
既然要看病,就得好好看。
徐凭一路上都没理弟弟刻意的讨好,甚至上了公交车也没和小果坐在一起。
他坐在后排,看小果垂头丧气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哥哥没生气,哥哥有些话想和小果说,回家……”
徐凭顿了一顿:“回家再抱小果。”
小傻子耷拉的脑袋立马昂扬起来,坐的笔直端正,下车的时候还帮同站的一个奶奶主动拿了行李。
从站台到家的这一段路,小果很乖地一声不吭跟在哥哥后面,一直到进门以后,小果再也忍不住想抱哥哥,可想起徐凭说过的话,伸出的双臂僵直在空中悬着。
他小心翼翼地问:“到家了,小果可以抱哥哥了吗?”
徐凭靠在门口,余光正好瞥见阳台上漏进来了一屋子暮色霞光。晚霞盛大如洪,彰示着一天的灿烂辉煌。徐凭就在暮色里攀上弟弟的手,将小果牢牢地抱进了怀里。
他想,就算全世界的聪明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傻子讨他喜欢。
第23章苹果(3)
小果的胳膊因为经常闲不住忙碌的缘故,其实是有些肌肉的,他抱着徐凭的时候就像抱一件私有的玩具,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抢走。
徐凭在弟弟有力的束缚里,一点点卸下内心的顽固,最终他把脑袋轻轻歪在了小果的颈后,抚摸傻子耳朵后面的那一块红红的小鸟胎记。
“小果,哥哥有事情想和你商量。”徐凭还是决定把小果当成一个正常人看待,让弟弟自己选择治疗方案。
傻子的手掌在徐凭的后腰处紧了一紧,还是不肯松开。
“哥哥说,小果就这样听着。”
“好。医生姐姐让我问问小果,愿不愿意快点好起来。”
“当然愿意,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好起来!”
“没有这么容易的。医生姐姐说了一种新的治疗方法……”徐凭咬了咬下唇,说出后面的这些话让他花了很大的力气,“医生姐姐说,小果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小果恢复正常就要找到藏起来的那一个。要想找到……需要小果配合做电击治疗。”
傻子久违地没做到有问必答,他长久沉默不语,只是用手指在徐凭的腰上打圈儿。
刚开始小果学做饭的时候,和电饭煲的插座较劲了许久,甚至有那么两次手没擦干差点儿触电。后来小果看见毛衣上的静电在黑夜里一闪一闪都会心悸,更遑论徐凭听着都不安的电击治疗。
徐凭摸上了弟弟的后脑,将两个人贴的更紧。
“小果别害怕,不疼的,医生姐姐会给小果打麻药,睡一觉就好了。哥哥答应你,等做完治疗给你买一堆海绵小人,咱们天天吃肯大鸡,还要养小兔子,小果想要什么都可以……”
徐凭不停地说着,努力想说服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会害怕的弟弟接受这么凶险的治疗方案。
他说啊说,说到口干舌燥,语无伦次的时候听见小果叫了自己一声。
“哥哥。”
小果的声音低低的,一半通过空气传进徐凭的耳朵,一半儿通过贴着的皮肉顺着骨头缝传进徐凭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