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息混杂着汗味与尘土的腥气,粗粝而浑浊,与千竹峰的清雅格格不入。
宫少商指尖的灵力骤然消散,她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警惕,声音透过竹窗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来了,便出来吧。”?
竹林间的阴影里,驼老怪身子一僵,随即咬了咬牙,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枯瘦的身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竹屋门口的宫少商,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仙……仙子……老奴……老奴是来见你的……”?
宫少商推门而出,白衣在风力轻轻飘动,宛如月下寒梅。
她看着眼前这衣衫褴褛的老奴,眉头微蹙,很快便认出了他——正是今日在缥缈峰下,隔着人群与云海大阵,对她做出那般不堪举动的人。
“你是妙音门的杂役?擅闯千竹峰,可知罪?”?
“罪?”
驼老怪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老奴这条命,早就烂在泥里了,哪还怕什么罪?仙子,你该记得才是!今日,你在缥缈峰抚琴布道时,老奴就在山脚下……”
驼老怪说着,眼神变得愈发露骨,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
“老奴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对着仙子做了好多快活事……你那琴音,配着老奴的动作,真是……真是妙极了!”?
“放肆!”
宫少商的声音陡然转冷,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力波动,竹屋前的凝音花花瓣簌簌落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听到“缥缈峰布道”四个字时,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今日那一幕画面瞬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山脚下那道猥琐的身影,那令人作呕的动作,还有自己当时因震惊而断裂的琴弦。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可不知为何,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让她的内息微微紊乱。?
驼老怪见状,非但不怕,反而往前凑了两步,眼中满是痴迷:
“仙子,老奴知道自己卑贱,配不上你。可老奴快死了,就想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给你扫扫院子、擦擦琴案,看着你就好……”
驼老怪说着,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枯瘦的膝盖砸在青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求仙子收留老奴!老奴什么都愿意做!”?
宫少商看着他卑微的模样,又想起今日布道时琴弦断裂的慌乱,以及此刻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动。
她本该挥手将这污秽之人驱逐,甚至以门规处置,可指尖的灵力却迟迟没有落下。
脑海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留着他,或许能弄清楚,自己为何会因他那番举动而乱了心境,为何一向沉稳的道心会出现裂痕。
沉默片刻,宫少商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少了几分杀意:
“我素来喜静,这里不是你能随意停留之地。但念你并无实质性恶行,且愿做杂役,便暂且留下吧。”
宫少商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枯瘦的双手:
“往后,你就在竹林后院住下,便负责打理竹林与琴案,不得靠近竹屋半步,更不得再提今日布道之事。若有违反,休怪我无情。”?
驼老怪闻言,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上,渗出血迹也毫不在意:“谢仙子!谢仙子!老奴定当遵规守纪,绝不敢有半分逾越!”他甚至能想象到往后住在竹林后院,每日能近距离看着仙子的日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痴迷与期待。
宫少商不再看他,转身回到竹屋内,关上了窗棂。
她靠在窗边,听着外面驼老怪小心翼翼收拾竹林的声音——那是他在为往后的“差事”做准备,枯瘦的双手笨拙地拨弄着杂草,动作里满是讨好。
宫少商指尖轻轻抚过瑶琴的断弦,内息依旧有些不稳。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只觉得那道佝偻的身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往后的日子,或许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平静了。?
翌日天刚亮,千竹峰的雾气还未散尽,淡青色的氤氲缠绕着玉竹,凝音花的花瓣上沾着晨露,轻轻颤动时泄出几缕细碎的清响。
宫少商已端坐于青石琴案前,昨日修复的瑶琴横在膝上,她指尖轻抬,一串清越的琴音便漫过竹林。?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裙,长发未束,如瀑般垂落在肩头,晨光透过竹叶缝隙落在她脸上,将她眉眼间的清冷衬得愈发动人。
只是若细看,便会发现她垂眸抚琴的模样里,少了几分往日的专注,指尖划过琴弦时,总会下意识地顿上半分——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抗拒什么,矛盾的情绪藏在每一个音符里。
不远处的竹林后院,驼老怪一夜未眠。
昨日被允许留在千竹峰的狂喜,与近距离窥见仙子仙颜的痴迷,在他心中翻涌了一整夜。
他本该按宫少商的吩咐,只在院后打理竹林,可天刚亮,那股想见仙子的欲望便如野草般疯长,昨日“不得靠近竹屋半步”的保证,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悄悄推开后院的木门,枯瘦的身子隐在竹林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琴案前的宫少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