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过的牙刷牙杯竟然都还留着。
他慢吞吞地挤出一截雪白的牙膏,动作忽然顿住,垂着的眼睛望着握着牙刷、拿着牙膏的双手,皮肤雪白细腻,是被金银堆出来的娇嫩模样。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粗粝,肤色要深许多,上面有裂纹,指节上留着冻疮溃烂后无法恢复痕迹。
这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忽然颤抖起来,雪白的牙膏被这轻微的动作甩落在瓷白的洗漱台上。
宋嘉南猛地抬头看向镜子,瞳孔震颤,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镜子里的人,皮肤没有被寒风吹糙,像精致白玉晶莹剔透,被精心护理过的栗色头发微卷,添了一丝稚气,眼睛里没有熬得发红的血丝,也没有浓厚的黑眼圈。
这是以前的他。
宋嘉南怔怔地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直到外面传来催促声,他才垂下眼,看到黏在洗漱台上的牙膏,下意识想拿牙刷沾起来继续用,牙刷快要碰到那截瘫软的牙膏时,手顿了顿,在宋家没有必要节省这点牙膏,他重新挤出了截新的牙膏。
快速洗漱过后,他在衣帽间随便找了一套衣服换上,在床头找到手机,打开看日期。
5月16日。
果然,这是他被发现鸠占鹊巢的那天,也是被赶出宋家的那天。
所以,他不是被人救了。
而是重生了。
一切让他感觉怪异的都变得合理。
那样汹涌猛烈的泥石流下,没有人能活下来。
他死了一回。
宋嘉南的呼吸有片刻的凝滞,凝望着早已在记忆里落灰的日期,眼眶发涩,鼻尖发酸。
前世,就在这一天,宋家亲生的小儿子找上门来。
那是一个漂亮又乖巧的omega,宋氏夫夫一见到他就很喜欢他,毫不犹豫把宋嘉南这个养了二十几年的假儿子踢出家门。
宋嘉南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他回到亲生父母身边,自此噩梦开始。
两年的时间太漫长了,漫长到他以为自己往后几十年的人生都要被困在无休止的压榨中,可最后,他的父母却把他卖了个好价钱。
但现在,他重生了。
宋嘉南笑了笑。
真好,真好。
泪水从眼眶里滑落。
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指尖抹去眼角的湿润,随手把手机揣进兜里,走下楼去。
往日嘉南少爷起床,他的早餐便该摆上桌,今天餐桌上却什么也没有。
先生和小先生吩咐让嘉南少爷马上去医院,听说是今天一大早有个男性omega找上小先生,称自己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让嘉南少爷去医院是为了做亲子鉴定。
小先生催得急,加上过了今天,嘉南少爷还不一定是少爷了呢,佣人们熟知雇主的秉性,自然没敢让宋嘉南吃过早餐再去医院。
宋嘉南上车前,廖妈贴心地给他递了一个三明治。
宋嘉南半垂的眼眸微微上抬,扫过廖妈笑呵呵的脸,眼角挤出明显的褶皱,很快又垂下眼,低声道谢,拉开车门,上了车。
三明治的香味飘到鼻尖,空了许久的胃开始叫嚣,宋嘉南毫不犹豫撕开包装袋,狼吞虎咽吃起来。
那动作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倒像是挨饿了很久似的。
车内的视线总要昏暗几分,宋嘉南又是半埋着脸,只听到吃东西的声音。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想到等会可能发生的事,心中一阵唏嘘,不过很快就移开视线,专心开车。
三明治不大,宋嘉南大口地吃,没两口就吃完了,心里有些微微遗憾。
纤长的手指捏着包装袋,上面还有些许碎屑,眼睛觑了眼司机,怕被发现又迅速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