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禾怎能不怪,他从未对自己这般凶,也不明白为何他这般阻拦,可见阿爹一副被自己气得疼痛难忍的样子,心中又愧疚万分。
她站起身,乖巧行了个礼,“今日是女儿的错,女儿先行告退,便不打扰父王母后用膳了。”
一双儿女走后,大殿陷入无边寂静,南诏王有些苍老的背脊垂下。
南诏王后抬手屏退了下人,走过去,两指温柔地搭在丈夫的太阳穴轻轻按揉。
她温柔一笑,“王上这是何必呢,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便放她去吧。”
“可是王后,你明知道阿禾若是回了囹圄山,那个人看见阿禾现在的模样,定不会放阿禾回来的。”
他叹了口气,“况且阿禾从小到大,便没有离开过家,她性子娇气,小时候体弱多病,是多少药罐子才养成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囹圄山一路虽说不上凶险,但也劳苦,我怕她受累。”
南诏王后慈善温和的眉心微微一蹙,低声呢喃,“可王上为何又允了那两个修士之言,让檀玉去了囹圄山,那孩子也才刚回家不久。”
她的丈夫握起她的手,轻轻安抚,“檀玉我自有重任交于他,十六年了,囹圄山与南诏已经失联十六年了,当年的恩怨是时候该化解了,这些年九州大地天灾连连,流寇横行,四处是难民,九州局势越发紧张,恐怕不久将有一场战乱,身为南诏之主,我不能因仇恨而不顾南诏百姓。”
男人眼底渐渐浮现一层浓重的愧疚,望着天边自怨:“再说,于公于私,当年终究是我们欠囹圄山的,我已交与檀玉密信,望那人收到信能原谅我们,原谅南诏。”
妻子心中挣扎了许久的东西再也压不住,她抽出手,摇了摇头,“当年的恩怨,害我们母子分离十六年,难道还不够吗?”
她的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宫殿掷地有声,发髻上的步摇凌乱,没了往日端庄贤惠的模样。
她的丈夫看了她许久,轻启薄唇,平静道:“王后,你失态了。”
他像个体贴的丈夫,拍了拍她的肩宽慰她,抚平她华服上的褶皱,语气从容:“还望王后谨言慎行,此话万不可再提。”
他如此冷静,显得她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第23章抱住他,不肯放手……
乌禾再也没问过父王去囹圄山的事,她从未见过父王发这般大的脾气,下了死令般。
记忆中,阿爹没有阿娘那般温柔,多了身为南诏王的威严,也会在犯错时教训她,阿娘则是多了南诏王后的慈善贤良,待她百般细致温柔,犯了错也会包容她,她想要什么东西,阿娘都会准许她。
母后那她或许能通关,可父王那,若是他死咬着牙关,任母后怎么劝,都是无济于事。
夜色宁静,乌禾趴在梨花木案,窗门大开,今夜的风很冷,乌禾失神地伸手触碰摇晃的烛火,指尖染上一层明黄,温度愈来愈浓烈,好似离真相愈来愈近,她好似能猜到父王为何这般阻拦她,倏地指尖一痛,她吃痛地收回手指。
但她不想知道真相。
进来关窗的侍女进来一见小公主烫伤了手,惊惶失措问乌禾有没有事。
乌禾摇了摇头,“无碍,只是红了些。”
侍女不放心,取了些冰,给她上药,着实大材小用。
侍女边上药边问,“明日大殿下和萧公子还有司徒姑娘就要走了,公主要去送吗?”
“不必了。”
乌禾道,她握一杯清茶,浅浅抿了一口,“我让你办的事,可都办妥了?”
“回公主殿下,奴已全部办妥。”
“好。”乌禾随意从发髻上抽下一根碧玉簪子,“此事,万不可伸张。”
那侍女接过簪子,连连点头,“奴皆听公主的。”
未时,天白如玉铺展,广阔的土地上野草摇曳,马蹄踏起尘土飞扬,行人来往匆匆,临近秋日清凉,是个上路的好时节,南诏都城高墙外,士兵隔了两条道,一条让于百姓,一条道上南诏王后握着儿子的手依依不舍。
“夜里凉,阿娘连夜做了两件护膝,你一件,你弟弟一件,这是你的,还有这些糕点,路上记得吃。”
檀玉接过护膝和食盒,乖巧一笑,“多谢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