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让心尖陡然一跳,乌禾转头望去,远处重叠的石像间,浮现点点明黄,是王后仪仗。
乌禾吃惊:“母后怎会来此。”
婢女琢磨道:“兴许是来拜明路神,几个时辰前大殿下走了,明早小殿下又要走,王后或许是来求两位殿下一路顺风。”
乌禾抱怨:“怎么偏这个时候来。”
这该怎么办,万一被阿娘发现了,纵然阿娘仁慈宽厚,但也一定不会允许她出宫,蛊医研制了许久才研制出一颗静心丸,等药效一过,她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乌禾一刻也不敢耽误,钻进了狗洞。
阿娘的声音越来越近,婢女还在外面,去拜明路神一定会经过此处,可短时间内,洞内寸步难行,她也才收了脚进洞,婢女的身子指定会卡一半在外面。
婢女在外急得手心出汗,乌禾偏头道:“来不及了,你把包袱给我,再把草盖上,母后若问你来干什么,你便说你是受我命令来拜明路神保佑哥哥和弟弟一路平安,知道了吗。”
婢女面色五味杂陈,闭了闭眼点头。
乌禾身后最后一道光芒被野草遮盖,她只能继续往前面的光爬。
爬到一半时,她听见阿娘的声音,果不其然,阿娘询问了她的婢女,那婢女按照她的话回答,暂时蒙混过关。
可乌禾的心还是好难受,像是只被放生的金丝雀,眷恋笼中温度。
她舍不得阿爹,舍不得阿娘,舍不得这里的一切。
有颗泪珠沾着洞里的灰尘,滴落在指间,滚烫的泪花散开,乌禾咬了咬牙,继续往前爬。
祠堂第二层的楼阁,可以看见宫墙外一抹艳红色纤影,狼狈地奔跑。
“王后,真的不拦公主吗?”
孙嬷嬷小心翼翼看向眼前的女人。
天边最后一点红日沉落西山,女人的凤袍由金渐暗,缕金步摇随风微微晃动,一双和善慈悲的眸往深里看,淡漠疏离,像一尊毫无生气的佛像。
她静静地望着远处娇气,边跑边拍裙摆上的泥土的人,那是她的女儿。
又不是她的女儿。
“孙姑姑。”她轻启红唇:“你说我把鸟养得那般娇气,金银细软捧着,养得连飞也不会,落地凡尘时,鸟是不是很快就死了。”
她平静地说着这番话,却压抑着藏了数年,埋在心底的疯子,那疯子伸出一只手,穿破了她的心脏,一点点爬出,撑满她仁慈端庄的皮囊。
早在生辰宴狸猫换太子重见天日的那出戏,没有她,罗金椛怎会那般轻易打开神庙的门。
早在羽仪卫戒备森严,却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调虎离山让土匪有机可乘。
早在很早,她就疯了。
它们,一点点蓄在小公主日渐增长的娇纵里。
*
夜幕降临,城外的森林黑茫茫一片,四周寒蝉凄切,夹杂着鸦鸣。
乌禾借着烛火,找到事先让婢女藏在林子里的马车。
马车孤零零地靠在树边,一匹马正低头啃食野草。
奇怪为何只有马车,乌禾举着烛火凑近,双眸微眯不可置信,她明明还安排了路上的仆人等一众武艺高强的侍卫。
是他们偷懒去了,还是说已经被发现,人都调走了,可若是被发现,她早该被埋伏在这的宫人带回王宫,又或是——遇到了劫匪!
乌禾抚摸了下马脖子安抚它,随后掀开帘子,里面除了粮食被褥,和一些衣裳外,她的银子全部一扫而空,万幸的是地图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