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叶母捶着腿,拉长声音喊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好端端一门亲事!周家!周家是什么门户,泼天的富贵啊,你这生来便是讨债的哥儿,却把这么好的喜事砸了,周家若不来说亲,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叶珠在一旁添油加醋:“是呢,周家上门说亲可是大事儿,全村的人恨不能都听说了,指定在热火朝天的议论呢,若是周家再也不来说亲,那宁哥儿岂不成了二嫁的弃夫了,这可真是……可怜儿了我宁哥儿。”
“他可怜?”叶父被拱了火气,颤抖的指着叶宁的鼻子尖儿:“你看看自己做的好事!我叶家不是什么大门大户,也是要脸面的,我这一辈子,不争吃食,争得便是这一口气!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把你们两个哥儿许个好人家,给你三弟寻个好夫郎么?周家若是不再上门,我看你以后如何嫁出去,还有什么人敢要你这个棘手货!”
叶宁算是听明白了,叶父叶母并不是不知晓那张田契是假的,他们心里头清楚着呢。他们不签卖身契,不是舍不得叶宁,而是害怕真的欠下三百贯,若是能用叶宁一个无法生育的哥儿,换取与周家的结亲,他们心里头乐意着呢,欢喜着呢。
叶宁生存在末世,看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饿极了易子而食的事情并不只发生在古代,叶宁本不相信这些情啊爱啊,因而他心里并没有多少期盼,自然对叶父叶母也没有多少失望。
面对全家人的指责,叶宁只是平静的点破:“看来爹娘是因为没有将我卖出一个好价钱而着恼。”
“你!你……”叶父气得要用拐杖去打叶宁,大喊着:“你这孽种,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叶父最要脸面,被叶宁一句戳破,脸皮烧得慌,比伏天的石砖路还要滚烫,自然恼羞成怒。
叶珠酸溜溜的笑:“便算是真的卖身契,那又能怎么样呢?左右进了周家的门,便都是周家的夫郎了,别人想上赶着卖给周家,周家还看不上呢!周家能看上你——”
叶珠上下打量叶宁,嫌弃的目光拢在他的腹部上,又道:“也是你的福分了,还挑三拣四起来,不是我说,宁哥儿你也就仗着这脸蛋,这身条儿了,你……”
按照书中所写,叶珠一心想要嫁入富贵人家,周家自是叶珠的首选。奈何周大虎乃是贪色之人,看不上叶珠平平无奇的样貌与身段,叶珠怀恨在心,便趁着旁人不注意,将原身推入冰窟窿中。
叶宁本不想与他计较,对于其他夫郎来说,无法生育乃是天塌地陷的丑事儿,恨不能比扒灰苟且还要难堪,但对于笔杆条直的叶宁来说,叶珠倒是“干了一件好事儿”。奈何叶珠咄咄逼人,总是撺掇拱火,若叶宁今日镇不住这个场面,叶珠倒以为他是个好欺辱的,往后的日子岂不是要爬到头上作威作福?
叶宁凉丝丝的看了一眼叶珠,叶珠也不知怎么的,刻薄的言词还未说完,后面还有一箩筐等着编排,登时说不出口来,全都卡在嗓子里,只是被这样看了一眼,腿肚子莫名转筋,不敢再言语了。
叶宁笃定的道:“我是怎么掉入冰窟窿的,我的身子是怎么落下病根儿的,别人不知晓,我却想问一问你。”
叶珠心虚,被他追问的后退了好几步,躲在叶母身后,怎么可能承认:“我怎知晓为什么?谁知你到底是掉入了冰窟窿,还是做了什么败坏的事情,坏了自己的身子?”
哒哒哒,一个小豆包从里屋儿跑出来,是叶家的老三。
小豆包抻着脖子,藏在门板后面,怯生生的道:“我……我看见了,是珠哥儿将宁哥儿推下冰窟窿的。”
“什么?!”叶母高叫,回头去看叶珠。叶宁生得俊俏标志,要是个“完整”的哥儿,必然能嫁得风光体面,也是给叶家长脸了,叶母乍一听这话,岂能不着急?
叶珠拔高声音呵斥:“浑说什么?小娃懂得什么,这没有你的事儿,快回去!”
叶父只是将大门快速关起来:“都嚷什么?嚷什么?这是好听的事情么?若是叫乡里乡亲的听去了,岂不是要耻笑我们家?”
叶父要脸面,叶宁不能生育已然足够丢人,若是再传出是自家人坑害的,足够村子里茶余饭后调笑整整一年了,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比起叶宁身子上的苦痛,叶父的脸面显然更加重要。
叶宁趁着叶父关门的光景,走到叶珠身边,低声对叶珠耳语:“我的身子是怎么回事,你心里头清楚,爹娘要脸面,但我便另说了,有时候要,有时候不要,必要的时候要,不必要的时候,可要可不要。你害自家人的事情若嚷嚷出去,看看你以后在村子里,是抬着头走路,还是低着头走路。”
往日里都是叶珠阴阳怪气叶宁,叶宁嘴巴笨,又是窝囊的受气包,关键时刻打三棒子都憋不出一个字儿了,今日却愈发的凌厉起来,好似刚开春尚未融化的冰凌子,又寒又刺。
叶珠可不知晓,叶宁已然换了瓤子,那是在末世挣扎之人,如何能是一个软弱可欺,任由他搓扁了揉圆了的软包子?
叶珠被捏住了短处一时不敢说话,叶宁幽幽的问:“听明白了么?”
叶珠只好缩着肩膀点头:“听明白了。”
叶宁环视了一眼众人,落下结论:“周家谁想嫁谁嫁,我断不会嫁。”
叶珠方才吓得瑟瑟发抖,这会子肩膀还在颤抖,眼睛里却迸发出兴奋的光芒,小声道:“宁儿哥说真的?周家可是咱青田村响当当的门户了,宁哥儿心气如此之高,连周家都看不上眼?”
“怎么,难不成……是想嫁到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