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误面色平淡地收起报告,他反复打开又关掉沉寂的聊天框,指尖在半空停留许久,删删减减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他看着上次的聊天记录——一次转账记录,和一句“最近学习还好嘛”,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吧,他们大概有事情要忙。
南误总是心软,他还是帮他们找好了一个拙劣的借口,掩盖他们作为父母的不称职。
他坐在长廊里,今天的天气很好,是他最讨厌的大晴天。阳光亮得刺眼,他眯起眼睛,下意识将手挡在面前。
光线穿过玻璃,温度好像都冷却下来,南误感受投在自己手上的温度,不够炙热,也谈不上冰冷。
就像他一样,做不成太阳,永远温暖,永远阳光;可他也成不了月亮,他总是有着不合时宜的心软,无法一直铁石心肠。
那我会成为什么呢?成为尘埃?成为石子?成为万千世界里最平凡的一个人。
南误有些厌倦了自己无休止地思考一些无解之题,可停止思考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人只有到死的那一刻,才会停止思考。
于是南误决定把这些问题交给另一个人——他拨通了心理咨询电话。
林城的家到咨询室要过两条街,穿过三个红绿灯,这条路南误不知道走过多少遍。
他第一次走的时候,不仅下错了站,还迷了路,最后在约定时间的十分钟后,狼狈到达。
南误其实讨厌袒露心扉,前几次和医生的沟通很不顺利,他还是会掩饰太平,努力将故事包装的完美。
但医生很尖锐地指出来了:“要是真的都这么好,你就不会坐在我面前了。”
他沉默了。
慢慢地,南误开始说一些不那么愉快的事情,像是终于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显而易见的忧伤,和藏在底部的希望。
他逐渐自如起来,比之前放松很多,像是终于在无数次的往返里,学会了怎样下对站。
只不过这次的站点很特别而已。
没有站牌,没有过路人,空空荡荡的,只能他一个人到达。
列车永远在行驶,下车的权利应该在自己的手上。
——
南误已经有一两个月没去复查了,这次如果不是药吃完了,他可能会一拖到底。
“好久不久,这个月过得怎么样?”
“还可以。”南误回答。
面前的女人戴着银色镜框,穿着简单的白色制服,气质干练。她叫赵宁,南误新的心理医生。
南误在林城的心理医生总是笑眯眯的样子,赵宁正好相反,她不怎么笑,但是很会倾听,眼睛好像会说话。
“有想聊的吗?”赵宁开始常规询问,“什么都可以说,感受,日常生活……”
“就是和以前一样,吃饭睡觉,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最近失眠少了点,也不怎么做梦了。”
“是吗?听起来不错呀。”赵宁点点头,一边在本子上记录,“食欲怎么样?”
“不太想吃东西,一天大概一顿饭吧。”
赵宁笔尖一顿,随后抬头问:“可以问为什么吗?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