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课他并不着急回家,去了镇子边上的北湖公园,是这两年镇上的经济好起来了的产物,江沐至今记得他第一次来这镇上时有些荒芜的景像。
他正倚靠在湖边的栏杆上,想让远处飘来的湖风能吹散他壮志难酬的愁绪。正感伤着呢,突然就听到“砰”的一声,把他骇了一跳,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湖里的水花炸开。
“有人跳河了!”他的心声适时响起提醒他发生了什么,来不及多想,忙往靠近落水处的岸边跑去。
一边跑着他拨打了110,“你好,南湖公园这边有人跳湖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又听一道落水声,有人下去施救了!他往落水点方向游去,在湖面上留下一层层漂亮的水纹。捞人过程并不困难,跳湖的人似乎也被溺水的痛苦激起了求生欲,紧紧抓住靠往她的人,任由那个人将她带往岸边。
江沐来岸边接应他们,把那个溺水的女孩半拖半抱回了岸上,好在救援比较及时,她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一直在呛水,止不住地大声咳嗽,整张脸都因为这剧烈的动作红涨起来,他在一旁拍打女孩的背部帮她排水。
那个下水救援的男人也上来了,他微微有点喘气,似乎是累到了,见女孩的状况还不算太差,就沉默地站着,将头转向一边,没有围观女孩狼狈的样子。
等到女孩的情况比较稳定了,江沐才开始观察起来,她留着标准的学生头,也就初中生的样子,说不定还是他的学生,他试探地问道:“你是希望中学的学生吗?”
女孩这才迟钝地抬头,似乎是认出江沐是自己的老师,点了点头。虽然他教每个班的时间都很少,但由于优越的长相和温柔的性格,他和学生们关系很不错,谁碰到他都是一句脆生生的“江老师好”
这个点的学生都在教室上课,不知道她怎么跑出来的,那么高的栏杆应该也不是不小心,大概率就是轻生,江沐不敢再问了,怕刺激到人。
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女孩身上,自然没有发现,那个下水救援的男人在他出声询问的那刻就猛地转头看他,而后又一动不动地怔住了。
此时已是深秋,两人的衣服还在滴滴落水,风一吹就更冷了,女孩坐在地上不住地颤抖,不知是风吹得,还是劫后余生的后悔还是害怕。
好在警车和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女孩没见过这阵仗,下意识寻求庇护,躲在江沐后面,眼神里透着满满的恐惧。
江沐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不怕不怕,没有人会怪你的,他们都是来救你的,我们先去检查一下身体好吗?”他的语气很平淡,和平时上课让他同学们抬头看看黑板没什么两样。
民警见人暂无大碍,简单询问了一下,证实是他们将女孩救起,就把女孩送进了救护车,去医院做全面的检查,而江沐和那个男人则被警察带回去做笔录。
警局内,一位女警官注意到有人衣服还湿着,忙打开了暖风,给他送来了几条干净毛巾。
江沐如实回答,自己是女孩的老师,以及发现她的经过。事情已经很明朗,警方也只是简单询问,做完笔录江沐就准备走了,快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住了。
“姓名?”
“谢镧”
他不可思议地回头,那个下水救人的男人,他并没有多注意,一方面是因为心思在女孩身上,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存在感实在太弱了,从开始到现在,这个男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个男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在警察询问江沐时,他坐在后面一直用干毛巾擦着头发,此时与人说话,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认认真真地回答。
江沐的脑子已经自动把他们的声音滤去了,只专注地盯着他的背影,现在对比他十六岁时长开了许多,臂膀不再像年少时那样单薄,他已经拥有了一个成年男人的宽厚,单穿着一件深色毛衣,因为被水打湿,正紧紧贴在他的身上,那感觉,想想就不好受。
记忆里那个单薄又总是写着倔强的背影在记忆里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现在这个成熟有力却非常陌生的背影。
那个正在做笔录的民警看他回头,还一直呆在门口不动,忙提醒道:“你的笔录已经做完了,可以回去了。”
谢镧闻言下意识回头一看,正正撞上江沐的目光,一如当年初见时的短暂相对之后垂下了眼眸。这样的场景,和江沐记忆里的那个他逐渐重合起来。
江沐笑了笑,对着那位民警说“我知道,我等他一起走。”
做过笔录后,民警与谢镧握了握手,“我们在医院的同志已经通知了家长,今天多亏了你们,等女孩恢复了他们家一定亲自登门致谢。你们可以走了,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二人一同出了警局的大门,江沐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你现在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吗?”
“是。”
怪不得去做笔录的路上警察提议让他先去换个衣服过来也可以,他摇了摇头表示拒绝,他老家在离镇上有点远的村子,一来一回实在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