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
谢镧在玄关脱下大衣,随手挂在边上的衣杆上。外婆伸手夺了过来,“这么冷的天你还松衣服。”说着一边又要往他身上挂。
谢镧往后退了一步,“我挺热的。”
外婆嘟囔着:“长大了管不着了。”把衣服叠起来。
“饭吃得怎么样?”外婆问。
谢镧垂下眸,硬邦邦地说:“以后别给我安排相亲了。”
外婆愣了一下,把叠好的大衣重重甩在椅子上,“不要我给你找?要是你有那个心思我用得着操这个心吗?”
谢镧微不可查地呼出一口气,“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想找结婚对象。”
外婆混浊的眼珠折射出异样的光,有些话,她不想说得太清楚。
“不成家你还想干什么?”她的拐棍在地上狠狠一砸,说话声音也突然由轻变重。
谢镧回以沉默。
谢镧没有想要争辩的想法,就如同过去那些意见不一致的时刻,他总会在事情愈演愈烈前闭嘴,他认为这是避免争吵不让外婆难受的最好方式,但无形之中也在两人的关系间扯出一个巨大的矛盾缺口。
外婆想,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肯跟自己多说,好像就是料定了她的意见没有意义,她的感受也不被在乎,反正不管她怎么说,对方都听不到,听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甚至不屑于与自己争吵。
越是这样,她就越喜欢在日常小事里找存在感,在这些谢镧没有注意到的小事上唠叨几句,批评几句,好像就能获得一些她作为家长的威严。
她慢慢挪着屁股,挨到了椅子上,拄着拐杖不再言语。
谢镧以为这是她收到了自己的停战信号,丢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就走了。
殊不知,有些矛盾已经在看不见的暗处慢慢增长,只待最后一丝敌对的情绪作为养分,便能爬出阴暗,走到你的面前。
他几乎是没有一步停留,直接上了江沐的房间。
一推开门,只有角落里的一盏台灯还亮着微弱的灯光,整个房间静悄悄的,江沐的呼吸声落在谢镧耳中,无限放大。
他脱掉外衣,轻手轻脚地上了江沐的床。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见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都是江沐,脸上还带着点酣睡的红晕。
他轻轻把人抠出来,塞在被子下面。
江沐睡熟了,睁开一只眼看到是江沐,又闭上了,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空出半个床位给谢镧。
谢镧的心软化了一大片,他钻进被子里,轻轻将背对着他的江沐揽进怀里。
江沐柔软的发丝蹭到他脸上,软软的,痒痒的。
他重重揉了一把那块皮肤。
江沐被他闹醒了,但没太清醒。
他哑着嗓子问:“你怎么不回你房里睡。”
谢镧在他耳边说:“我想和你睡。”
那股气流弹到他耳廓上,挠得他有点痒,但最关键的是谢镧说的话——
我想……
和你……
我想和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