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桑瞧着她的眼神似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笑了笑,不再多言,起身进了屋。
“早点休息。”
赵玉屿望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良久,而后垂下眼眸看着摇摇欲坠的微黯烛光却并未解释和挽留。
她想起子桑方才自嘲的一笑,心里有些难受,却知道自己无法承诺什么。
因为他们都知道,即便两个人装得再若无其事,这也是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结局。
第113章
翌日,夕阳西落,霞云漫天,一队又一队城防兵匆匆从街道而过,差点掀翻了柳大姐的摊子。
赵玉屿见状,连忙帮柳大姐将散落一地的布匹拾起来。
柳大姐骂骂咧咧拍着布匹上的灰尘:“这帮兵大爷跟不长眼似的,平日里没少给他们供奉,真出了事也不顶用,撞坏了我的摊子也不赔钱!哎呀呀,这可都是刚织好的布匹!”
赵玉屿笑道:“许是有什么急事吧。”
柳大姐听到这话,凑近她压低声音道:“你还真别说,我那二女婿的哥哥是城防营里的伙夫,我听说啊,这最近城防营调动确实频发,或许有大事要发生呢!你们两口子最近晚上还是把门栓好。”
赵玉屿将拾起的布匹摆放好,笑了笑。
柳大姐又宽心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上面那些大人物的事儿统归跟咱们没关系。如今天下太平,咱们又在帝都,便是打仗也达不到咱们这儿来,有神使大人庇护,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成了。”
赵玉屿问道:“柳大姐,你就这么相信神使会庇护百姓吗?”
柳大姐一拍布匹:“当然,我跟你说啊,前些日子俺男人生了病,城里的大夫能瞧得都瞧过了,没得用,我差点连棺材都给他准备好了。好在神使大人赐下药丸,我拼了老命抢了一颗回来喂给俺男人,你猜怎么着?哎,好了!昨日你不也瞧到了吗,生龙活虎!”
她满足的叹了口气,“可见啊,神使大人是慈悲心肠。只是听闻神使不久便要飞升回天,虽然知道这事好事儿,可一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比我家大妞还小一岁,没爹没娘的在那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闷不闷,我这心里啊总不是滋味。”
“我跟你说啊,你来帝都迟没瞧见过神使大人。以往咱们见到神使大人都是坐在轿子冰冷冷的,漂亮得真跟那庙里的神仙没两样,就是总觉得有些怕得慌。直到去年一天早晨,我早上瞧见神使大人带着个姑娘在天上飞,将那姑娘丢下来,再接住。你猜怎么着,神使大人笑得嘞可开心了,跟俺家老二恶作剧时笑得一模一样。哎呦喂,当时我就
想啊,果然这神使大人再怎么老成他也是个孩子啊。”
被恶作剧的当事人此时听到这话,也有些感慨。
她望向坐在斋房里逗鸟玩的子桑,知晓他定也听到了这番话。
柳大姐又摆了摆手,“嗐,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在这瞎操心什么呐。哎呦,我锅上蒸得米糕差不多好了,丫头你帮我看会摊子,我回家一趟啊,待会给你送些米糕过来!”
“好嘞。”
赵玉屿目送柳大娘匆匆离开的背影,走回屋里朝子桑笑道:“你看,其实一直有人关心你的。”
子桑轻嗤一声:“无用的关心罢了。”
“柳大姐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可这些普通人并非是愚钝麻木的。如柳大姐,如王厨,他们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对人对事总是饱含着温良的善意,这才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
她捧起子桑的脸:“子桑,这世间不止有龃龉的。你只有认清这点,才能看清自己。”
子桑望向她,他被人皮面具遮盖的面容下是一双饱含复杂情愫的眼。
他很想问赵玉屿,即便他知道这些又如何?他的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很快就会化为虚无。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死后会去哪,变成什么?
这些对他来说,真的有意义吗?
可话未出口,一切伪装的平静便被名为“天道”的石子打破,再也无法说出口。
猴大荡着树枝从窗口进入无事斋,朝子桑吱吱呀呀比划一通。
许是修炼驭兽心法,赵玉屿如今也或多或少能听懂些猴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