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妤找到乌时晏时,他正坐在榻上,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狐皮是白色的,照得他眼底明亮了许多,也不像方才在那个偏殿那样沉郁。
苍白的脸上也有了血色。
戚妤心中不由泛起疑惑,乌时晏可是举兵平定天下的枭雄,怎就畏寒到这种地步。
戚妤的念头只起了一瞬,因为她见到乌时晏,浅浅的打量过后便是下跪行礼。
但她对宫中的礼仪一窍不通,刚跪在毯子上就卡壳了。
良久,她埋头轻声道:“陛下?”
殿内长长的沉默过后,乌时晏出声:“以后你见朕……不必再跪。”
乌时晏这句话大概是想对赵婉仪说的,但君与臣妇的关系,导致两人甚至说不上几句话。
因此才对她这样说。
果然,乌时晏的下一句话就是:“罢了。”
不知是要收回上一句话还是什么意思,戚妤眨了眨眼,应声:“诺。”
只当没听见那句罢了。
她不想跪来跪去。
戚妤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安静地当个花瓶。
乌时晏起先并不看她,视线落到手上握着的书上,只是书脊都被他握皱了,也不见翻页。
可见找替身于他内心也不平静。
戚妤脸上的汗珠从脸颊流下,滑到下巴处,她感觉着这滴汗,几乎要忍不住拿手试掉时,乌时晏出声了。
他又问了一遍方才在偏殿问过的问题:“你家住何方,家中有几口人?”
戚妤一一答了。
“抬头,看朕。”
戚妤看向乌时晏,她的眼睛润的发亮,对上乌时晏漆黑的眼珠,更显得无辜了。
乌时晏声音不高不低,气息平稳,却格外有压迫感:“朕最恨人骗朕。”
戚妤一眨不眨:“不敢有丝毫欺瞒。”
乌时晏勉强信了,他垂眸,将书放下,拿起手炉:“过来。”
他往御案的地方走去。
戚妤落在他后面跟上,用袖子抹去滑落的汗珠,并拿手帕按了按额头两侧,总算觉得清爽了一点。
她将帕子团进袖子里,见乌时晏已经站在桌案后,连忙凑近。
只见桌子上铺着几张白纸,每一张白纸都落有一古字。
横是横,竖是竖,戚妤辨认的艰难。
乌时晏道:“这是少府呈上来的封号,挑一个。”
戚妤语气沮丧:“……我不认字。”
乌时晏看向低着头紧紧盯着这几个字的戚妤,不由一顿。
对她的来历信了一分,乡野之中确实识字者甚少。
戚妤打着商量道:“我名唤戚妤,不如选一个yu字做封号?”
乌时晏将一张纸拿起来递给戚妤:“瑜,美玉也。”
戚妤接过,看了好几眼,唇角翘起:“我喜欢这个。”
她双手拿纸,宝贝地压到衣襟前,面带笑意,眼眸狡黠,像一只机灵且油光水滑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