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追怜看见他缓缓俯身,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把手探进沙发的底部——
食指,中指。
两指之间,他夹出了那片碎镜。
碎镜落入禹裴之的掌心,他翘起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着。
边缘裂口参差而尖锐,他冰凉的指腹却反复地、来回地摩挲、按压、刮擦,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
忽然,他指尖的动作停住了。
所有动作都停住了。
接着,黑暗中,月光下,他转头。
先是模糊的侧脸轮廓,融入惨淡的光线里。
然后,某种视线——
却很清晰。
那是一种冰冷、粘稠、仿佛带着实质重量的东西,穿透了立柜前方的阴影,沉沉地压了过来。
笼罩在追怜藏身的位置。
沙发上的丈夫的露出了一个轻柔又森然的微笑。
“嘘,有人——”
一个极轻极冷的气音,带着黏腻的叹息声,而深黑的眼睛却锁住她,“在那里吗?”
死寂,比黑暗更令人惊恐的是这突如其来的、无边无际的死寂。
禹裴之缓缓站起了身。
手中的碎镜片被随意丢弃在沙发下,发出细微的“叮”一声,他朝着立柜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死寂中,脚步声化作无限沉重的韵律。
追怜瞬时蹲了下来,死死握着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禹裴之停在了立柜前。
只隔一层木质隔板,时间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抬起手——
然而,那只手只是轻轻地、近乎爱抚般地,拂过立柜光滑的表面,指尖划过柜门的边缘。
他想干什么?绕到立柜后面吗?他发现了!他一定发现了!
冷水浇顶,冻结四肢百骸。
逃跑?反抗?追怜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浑身发颤的感觉提醒她自己还活着。
当年那个死人也是这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一点点碾碎她的希望……
最开始被那个死人囚禁的时候,追怜会躲。
她发现自己跑不出去,就把自己塞进衣柜里,躲在床底下,蹲在厨房的灶台后面试图用层层叠叠的木箱子遮住自己。
家里四处都装满了摄像头,连浴室这样私密的地方都没有放过,那个死人在摄像头的另一端看着困兽犹斗般的她,常会发出低低的笑。
他说:“怜怜,你搬起一只木箱子都要废老大劲,这么柔弱,这么可欺,怎么飞得出我的手掌心?”
但那个死人绝口不提那些封存的木箱子里装满了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