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亭子建得随意,没有红栏绿瓦不说,连灰墙都没有,最多只能容得下四个人。亭子的尖顶下,有一套石桌椅。石桌之上,算是有点讲究,一套深棕木色的棋桌,边上放置着一黑一白的陶罐。
她们还是来了。
姜觅和承归互看一眼,抬脚就要走,却发现脚边的野草疯长至半人多高,硬邦邦的,风吹不动,人推不倒,宛若被提前设置好的屏障。两人根本无法靠近。
婢女张望一圈,对姜格初说:“夫人,我在这里守了十日都没等到,我们既没有带彩石,也没有准备柳枝,会不会诚意不够,不足以让他现身?”
姜格初似乎不太舒服,用手帕捂着嘴角咳嗽两声说:“不管其他,试试本领先。”
“不行,动不了。”姜觅发现自己除了肩膀外,连手指都无法正常活动,身体几乎不受自己控制,要丢一块石头引得姜格初的注意都难。
承归反应更大,眉头紧锁,像是极力在忍耐着某种痛苦,垂在手边的拳头紧握得泛白。
倏地,有拖在地上的脚步声靠近,来人身形不稳,左右双脚落在地上时轻重不一,时而偏左,时而偏右,像醉汉,也像是故意模仿特殊舞步。
他们那边是正常的。姜觅听见夏风吹过芒草,锋利风声里夹杂着很轻的嘶嘶声。
来的正是面颊红润的老翁,他嘴里咬着一根不知在哪里叼来的柳枝,这柳枝摘下来怕是有一段时间,斜斜的叶片微垂,稍稍卷在一起。
姜格初见到老翁后,退避一步,佯装成并不着急在意的模样。
老翁朝着姜格初吐出柳枝,柳枝嘶的一声飞到姜格初面前,柳枝尖尖直指姜格初的裙摆。
老翁顿时大笑着说:“我算到夫人要来,连柳枝都替你摘好了。可惜我知道你还没下定决心,疑心又比常人更为深重……”
这一句接着一句,算是说到姜格初的心坎,没有帷帽遮面,她耷拉的嘴角逐渐放平。
姜觅暗道不好,嘴巴像被粘了胶水,嘴唇张不开。眼珠子的余光看承归,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刻刀雕刻过的一般凌厉,眸光很沉很深。
老翁抬起右手,动作轻缓地摸了三下胡子。
按理说,人摸自己的胡子,手肘大概是四十五度朝外,姜觅却远远觉得他衣袖朝内凸了一瞬。是山风过道?她站着的地方明明无风……
老翁摸完胡子说:“老夫不知如何自证,却也诚心想帮夫人的忙,那就先问您一个问题,您有没有感觉到哪里痒?”
姜格初立马回答说:“没有。”
老翁故作高深地摇摇头:“夫人可以看看自己的手臂。”
姜格初不可能在外人面前撩起衣袖,她尚要开口反驳时,老翁竟就像爬行动物一样滑步到了另一个方向,背对着姜格初说:“老夫已闭眼望向别处,夫人,请!”
尽管如此,婢女还是站在姜格初面前,高举双臂,挡住转身的姜格初的动作。
姜格初抖抖大袖,发现白皙的小臂上竟有芝麻点大小,破了点口,微微渗血的红色皮疹。
“怎么样?”不等姜格初开口,老翁竟又回到了亭子一步之遥的地方。
姜觅想起承归说这个人气息灰败,动作意外的康健。这可不只是康健,甚至比她这种练家子还丝滑,几乎只晃了一下腰身,就到了姜格初的面前。
姜格初说:“你说的是解世间一切艰难,让人得病不是什么本事。”
老翁吹了下胡子,脚在地上猛蹬几下,抬起手指着姜格初,高声说道:“夫人不该如此不饶人。那我就直说,今天晚上月亮爬到正中,你的皮肤就会完好如初。”
叮铃——
老翁的回音传来:“我会再赠一枚彩石予你,记得,找我要彩石压着三根柳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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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
没有任何征兆,姜觅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一个正在柜台碾药的小孩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