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他俩一起晨跑跑了好长时间,直到发现彼此的真实身份。
“是我呢。”安诵低低地说。
蒲云深接过电话,伸手想去抚安诵的脑袋,又似乎想起自己刚在沙子里滚过,还没浆洗干净,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动作,他对电话里的人道:“嗯,爷爷,我俩已经领证了,现在在莫尔斯群岛这边,安安有点水土不服,一会儿要赶飞机,就先不聊了,等回去后我俩一起去拜会。”
电话挂断之后,差不多也是快该登机了。
一整个航班安诵都在睡,蒲云深在下铺看报纸,如果上铺有响动,就登上梯子去看看。
药物起作用了,他给安诵喂药的时候并没有提前告诉他,所以安诵捡贝壳时感到头晕也不知道为什么。
下飞机的时候,安诵是被蒲云深拿呢子大衣裹着,抱出机场的,他一整个下午都在酣睡,额角渗出了只有熟睡时才会渗出的点点汗液。
第103章日记本1宝宝,打吗
回到绥州之后,安诵见了一次母亲。
岑女士曾得到过许多次亲生儿子的照片。
她的孩子从来都不喜欢诸如打篮球的那种剧烈运动的,但高中时期也是挺拔修长、华贵清冷的一个小少爷模样,安屿威应该是将他养得不错。
她这个弃了亲子的母亲也放心。
哪知道下次碰面,那个孩子就变了,病骨支离、瘦削的躯体撑着松松垮垮的雪色衣衫,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病美人。
做母亲的没有不心疼孩子的,哪怕她这些年一直跟着慕家,她不知道安诵经历了什么,即便是这样温温和和地和人站着说话,眉宇间都透着一股浓郁的厌世之气,这种孱弱的气息又偏偏让他觉得他脾性好,身体难受也会强撑着和你说话。
岑溪就小心翼翼地和他聊了几句天气,至于过去种种,是一句都不敢提的,那像太阳光一照就融化了似的人,一直都歪在旁边男生的怀里。
神情懒懒的。
岑女士认识他,朗诵集团的总裁。
来见安诵之前,她是先和蒲总见的面,对方提了几点要求,不准和他聊过去怎么怎么样的话题,不准提慕秋池,不许提“哥哥”俩字,也不准提安屿威、喻辞。
话题禁忌很多,并且反复叮嘱,不准提就是一个字都不能提,对方确认她完全记好之后,才领她进去。
“小,咳,为什么大夏天的还围着毛毯,很怕冷吗?”
蒲总不允许她叫“小诵”这个名字,不知道这个名字究竟有什么忌讳的,张口之时,舌尖上的“小诵”二字艰难地悬了好久,才被她咽下去。
“刚吃了药,就要这样捂一会儿,”安诵静静地说,“为什么不叫我小诵?”
岑溪惊愕了一瞬,手足无措地抬眸望向安诵旁边站着的,给热茶吹着气的男人。
蒲云深状若不经意地把茶递到他嘴边,给他喝了一口,“喝点茶,是不是渴了。”
岑女士默默地看着,幸而那个孩子喝完茶之后,好像把刚才的话题忘了似的,重新和她拉起了家常。
左不过是些下学期要重新上学,他和阿朗分到了上下铺同一个宿舍,明天要开始收拾带去学校的东西了,不知道在外边住了这么久,再回到学校会不会赖床。
像是刚上大学的孩子,暑假回家后对母亲唠唠叨叨,这种摆长辈的谱儿,随便说道几句的事,哪个家长都很擅长。
于是岑溪从不自在中终于摆脱出来,开始像唠叨慕秋池一样唠叨他。
安诵唇角噙着笑,歪着脑袋听母亲说话。
可能说得多了就容易忘形。
“有没有女朋友了呀,小诵,你和蒲云深都到年龄了,这么一直住在一起也不是事儿。”
话音刚落,岑溪便觉察到一股很冷的眸光扫过自己。
蒲云深起身,“岑阿姨,安安一会儿喝了药就休息了,先不留您了行吗?下次再聚。”
像蒲总和小诵这样亲密的关系。
亲密到能探知心意,亲手侍汤,那种骨子里的爱慕是藏不住的。
岑溪心里隐约知道他俩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试探了一句蒲总就赶她走。
“等一下。”岑溪停步,看见安诵从贴身的上衣口袋拿出来一本红色的小本,和国内的结婚证式样并不相同,扉页标着英文字母。
“阿姨,我和蒲先生已经结婚了,这是结婚证,”那嗓音里似有些许疲惫,三千青丝倾泻在沙发边上,脑袋压着好丝棉揉制的软枕,压下一个轻软的弧度,“以后不要来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顷刻间岑溪的泪水就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