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长似竹的伞柄不知从何方横扫而来,啪地一声敲在男人手腕上。
那伞柄一击而至,干净利落得仿佛雪落青瓦,却打的人骨头咔嚓作响。
登时一声脆响,后面的姑娘小厮们都听着脸色一白。
男人吃痛惨叫一声,立刻不干不净地骂了起来,“哪个不要命的,敢打爷爷我——”
这伞十分素净,被一只冷白的手悠然收回,白玉指节转动伞骨轻巧一悬,雨珠簌簌凌厉飞起,噼啪钉在那男人的脸上。
雨水冰冷,激得男人一激灵,双眼刚一瞪大,浑身立刻一哆嗦,马上酒醒了大半。
身旁的小厮并姑娘们早就瞄见来人的腰牌,脸色一白,使着劲儿把男人往回拉,忙不迭地低声,“大爷快别说笑了,那是天玑司的人,哪儿是咱们能惹的,快些回去吧。”
男人登时贼心色胆烟消云散,哆哆嗦嗦地跟着小厮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街巷安静了一瞬。
天玑司?
天玑司。。。是干什么的来着。
祁染愣怔着,心里一时反应不过来,缓慢地转着冻僵的脑子。
他努力抬起沉重的头,眼前却一阵发黑,耳边是雨水落入水洼的声音。
透过纷落雨幕,一双干净修长的长靴踩在雨水之中,在他抬眼时,那只手又伸了过来,极其柔和地替他拂开贴在脸侧的发丝,轻巧将伞面斜斜在他身侧撑着,替他遮开漫天雨丝,挡去与他格格不入的灯火与喧嚣。
点点光芒被雨帘散乱地折射,照亮来人的半边面颊。
祁染撑起沉重的眼皮,想说话,身上一阵发冷,先咳了一声。
轻柔的声响先从面前飘来,那人目光一沉,似是轻叹,将他颈边的湿发拨开,指腹顺着脸颊一路抹去冰凉雨水,动作极慢,极轻,掌心温热。
“再这般,可是会生病的。”声音清润而柔和。
湿气弥漫中,祁染看见一个颀长身影俯下身来,黑发在雨中被风轻掀,露出一截线条清隽的下颌,与一双柔而幽深的眼。
他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逆着虚虚实实的无数灯火,眼前是一张貌美非常的脸,眉眼舒展,但此刻微微蹙着,神情极柔极关切,透着一股怜惜之意。
雨又落下来了。
但替他撑在头顶的伞,为他悉数挡去冰冷之物。
“这样的天气,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男子轻声。
祁染的呼吸也变得迟缓起来。
他从未被谁这样撑过伞。
从来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