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珧,西乾知名天文学家,天玑司主事,任西乾国师,主掌礼仪祭祀。”祁染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演讲稿,缓慢地停顿了一下,“其真实身份为温家末裔,本家排行第七,本名温鹬,字知雨。”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后反响几乎要冲破天花板。
谁都没想到那个历史书上才华横溢,幼年早逝的温七子,竟然和之后呼风唤雨的国师闻珧是同一人。
“温知雨在任时的重要成就与贡献,包括但不限于根据天象研究成功避免西乾时期的多场天灾,更着手整理了诸多史书资料,对后世意义深远。他与白茵一样,是西乾重要学者之一。”
馆内一片哗然。
多年来,所有人提到闻珧的时会选用的词,多数为弄臣一类,这是第一次有人用“学者”二字形容这位在后世名声不佳的权臣。
“温知雨在任的最后一年,在生命的末期,以身入局,将多年来搜集到的一众党羽名单呈上清算,为西乾政治发展做出了深远贡献。”
一位老学者举手发言,“按照您的推论,您能为我们梳理一下闻珧,也就是温知雨在温祸之后的时间线总结吗?”
祁染沉默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面露疑惑时,他再度张口。
“西乾二百五十九年,温祸半年后,温知雨于关阳府一带,现今岭北界内,逢人搭救,得以存活。”
[——“先生不回乾京了吗?会一直陪着我吗?”]
老学者再度提问,“关于这个搭救的人,有什么定论吗?”
祁染安静地垂眼笑了笑,“已知是位无名文人,与温知雨关系非常亲厚。后来任天玑司司簿兼侍童一职,曾入画我身后这幅《合辰祈泽天沛大仪》,并于大仪上留下简短记事二句。但在历史上并未留下过多踪迹,生平已不可考。”
[——“我因为我喜欢先生,我不想先生走我喜欢你啊!”]
杜若提问的声音传来,“那么在天玑司被视作同党清算后,这位司簿最后如何了呢?”
祁染藏在稿纸下的手指倏地收紧,“我不知道。”
台下并没有感到奇怪,历史研究本就有很多解不开的空白。只有杜若敏锐察觉到了祁染一闪而过的情绪,却不明白原因。
祁染的声音重新响起。
“至西乾三百一十四年,温知雨化名闻珧,前往乾京,投入相国白枞门下,次年于乾京选考拔得头筹。”
[——你别丢下我,别忘了我,好么?我去找你,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就在你旁边寻个地方住,配房就好了。给你当侍从也好,侍候你也好,你不要抛下我好么,好不好?]
神官清楚,只要自己踏入朝堂,即是踏入死局,迎向自己的死亡。
他沿着这缘分,从没有过一丝犹豫,行走了二十年。
“西乾三百一十五年,温知雨入主天玑司。”
南博外暖阳高照,正是春日盈盈,温润凉爽,雨丝绵绵而下。
祁染在此时此刻,无法不想起研一时那个第一次从导师口中听见知雨简短生平的午后,同样和今天一样,是一个微雨春日。
“闻珧”这个名字纠葛着氤氲在水汽中的草木香气,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嗅觉为他埋下了有关这个千年前古人的第一印象。
那时他以为他是没什么感觉的。
怎么会没有?
这印象埋藏在从此之后的每一场春日雨后中。
听众们的声音仿佛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他听见了自己为所有人细数着知雨的所有不为人知的人脉关系。
“除了天玑司司簿,天玑司另外三副官,东阁杜鹃、西廊宋瑜、北坊谢小小,以及幕僚郭棂,与温知雨早年就已经相识。是同僚,亦是同志,也是至交挚友。四人在天玑司遭难前被温知雨与白茵白枞安排稳妥,避免了卷入清算的命运。”
“同时,温知雨与相国白枞亦师亦友,并非表面政敌。”
“温知雨幼年时期有一位老师,本名宋璋,才华绝伦,所作文章曾被西乾官学理事陈徽之子挪用,青年抱憾而亡。温知雨感其恩德,为老师报仇雪恨,并收留其幼弟,成就日后的西廊宋瑜。”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声,这又是一个颠覆大家认知的消息。宋璋并不出名,但被挪用的那篇长文是教科书级别的重要作品。
他的讲解已经进入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