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音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但这婴魂反应这般大是她没有料到的。
那脚步声愈靠愈近,出现在房门口那人,面如死灰,身如枯槁,正是这孩子念了一夜的祖父。
案上碗盏止不住叮铃哐啷响,房梁黑气愈发浓重。
顾淮音无声剜它一眼,示意肃静。那鬼婴果然默不作声立马缩回去。
她将手捂在林疏桐双耳,“没事的,我问他几个问题就好。”
这动作像是捧着她的脸,连带着两颊温热。林疏桐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默然保持着这个姿势。
顾淮音仍捂着她的耳,侧过脸来向那老翁。
“人间头七回魂确有其说,但你这般毫无顾忌出现在生人面前,未免放肆。”
老翁也不言语站定门边,伸手向二人作揖。
外面天已明,没有要走的意思。过了这夜,他没有可以入轮回的机会。
他仍躬身垂手不愿起身。
“你虽此生清苦,但无疾而终,还有后嗣血脉留存世间。是因何怨念执念人间不入轮回?”
“化鬼逗留人间非我所愿,只因我魂无归冢才不得安宁。往日只觉身似处洪流,灵台乱如麻,特择今日清明时,来望一望我那孙女。”
他嗓音呕哑,如锈铁厮磨。
林疏桐被他窦然出声吓得一激灵,顾淮音将她耳朵再捂紧了些。
可惜捂得再紧也没有用,她耳力这般好,二人对话一字不差落入自己耳朵里。但脸边这双手,确实让人心安。
林疏桐不动声色将盖在这孩子身上的被褥拨了拨,露出一张红彤彤的小脸,青痕在这张小脸上不着痕迹爬地更深。
“我与林大夫早将你尸身安置,树下坟茔尚在,哪来魂无归冢一说?”
老翁轻摇头,叹道:“老身不知。”
户外天光透过薄窗纸,洇进房中。老翁身影渐白。
“你已入不了轮回,届时灵体被世间浊气浸染,恐怕不会像今天这般澄明。”
老翁浑如浊汤的眼中透出无措与仓惶,却已无言可诉。
垂首再拜,后缓步离开。
顾淮音将手从她脸上放下来,“他已经走了,没事了。”
“是那草堂里的老人家?”
“是。”
床上孩子脸上青痕虽褪下,面色已不如将才绯红。顾淮音伸手去探,烧已经降下来。
“我方才竟这般懦弱,连话都不敢说出口。”
虽说林疏桐从小也是被吓大的,但这是她第一次听见鬼魂开口说话,免不得心有余悸。
“淮音与他交谈这般有条不紊……你不怕吗?”
“我也怕,疏桐,我……”
床上安静许久的孩子突然哭闹起来,忙不迭打断她言语。
顾淮音探手过去安抚,冷不丁被这孩子一口咬在小臂上。
“嘶……”
她来不及躲,只好轻捏着孩子的脸要她松口,反而越咬越紧。
林疏桐察觉不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