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长时间以后——也没用太久,在漆洋真正拥有完整的三观,学会用脑子做事儿,用脑子做人时,他回想初三那一整年的时光,只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也非常欠揍。
后来的漆洋忘了在哪看见一句话:孩童的恶意是最可怕的,因为孩童无知。
因为无知,所以盲目追求团团伙伙,以为这样就能显得自己很牛逼;因为无知,所以连缘由也不需要,就将另一个同龄人树立为仇人,带领着所有人侮辱、孤立他;因为无知,所以没轻没重,对这些行为不以为耻,沾沾自喜。
可初三的漆洋并不是孩童,刘达蒙赖家豪都不是。
他们已经拥有了基本的是非观。
他们在那个阶段,就是纯粹的坏。
漫长的报复进行了整整一学期。牧一丛不告状,不回应的态度助长了刘达蒙他们的气焰,以基本上每周一两次的频率,持续对着牧一丛使坏。
方法还和之前一样,毁人家东西,故意找茬,带领所有相熟的人孤立他。
而牧一丛也不是全忍着。
像被尿校服一样,遇到过于出格的欺辱时,他也不问是谁,直接去找漆洋干仗。
以至于在寒假整整一个多月没架打的时间,漆洋见不到牧一丛,甚至有些无聊。
他无聊到给牧一丛发短信,让人家喊爸爸。
牧一丛一个字儿都没理过他。
这场针对牧一丛的校园霸凌,在距离中考还剩三个月时迎来了转机。
不是漆洋他们突然学好了,是漆星出生了。
那天特别巧,漆洋不想上课,自己逃课去网吧,上午睡觉,下午打游戏。
玩到晚上快七点多,他抻抻懒腰,打算回家吃饭。
出了网吧没几步,又是离家一个路口的巷子,又是擦黑的傍晚,又是那个看一眼就来气的身影,靠在巷口墙上等着他。
“又怎么你了?”漆洋刹住车,盯着牧一丛问,“最近没怎么折腾你,少来烦我。”
临近中考,赖家豪被他那个班主任妈管得死死的,刘达蒙也被家里严盯死守。
除了漆洋家里不管——漆大海早就放了话,男孩子这个年龄皮一点长大有出息,高中他已经给漆洋安排好了。小团伙其余人基本全部被管控。
牧一丛也不废话,抬手往漆洋怀里扔了堆零碎。
确实是零碎,两块破破烂烂的板子中间连着几根线,漆洋用手捞了一下才没散架。
他就着路灯辨认,通过碎成蜘蛛网的屏幕勉强认出来,这是牧一丛手机。
“给我看什么。”他给牧一丛扔回去,“我今儿没在学校。”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在心里骂了刘达蒙他们一句,没轻没重的。
“我只找你。”牧一丛说,“赔吧。”
“我都不知道该说你窝囊还是有刚儿。”漆洋险些气乐了。
他和牧一丛这相处模式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稳定。
刘达蒙赖家豪他们隔三差五整牧一丛,牧一丛就隔三差五来找自己干仗,他对牧一丛的不爽都快散完了,有时候简直觉得自己就是这群孙子的活爹。
“屁大点儿事。”漆洋直接把自己的手机扔过去,“我的赔你成吗?”
牧一丛也不客气,接过漆洋的手机,转身就走。
漆洋手机卡也不要了,蹬上自行车继续往家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