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江黎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他以实习的名头空降到了江氏的公司,要重新学的东西太多。他现在在江家获得的重视源自于江衍的失势和教会对他隐性的支持,以及社会对于“人造兽人”的关注,但这是无根浮萍,随时可能消失不见。
更糟糕的是,他并没有真正恢复属于江黎的记忆,而来自其他人对他过去的叙述,他并不完全相信。
江黎今晚没能去别墅,被江老爷子留在了江家老宅。饭桌上,江衍和江时月都在,而那个和他们三个都没有血缘关系的“江夫人”坐在老爷子身边,恭敬温和地布着菜。
至于他们共同的父亲,据说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小黎,你这段时间做得很好,虽然没什么经验,但几件事都做得不错。”江老爷子是个眉目慈善的老人,一双浅色的眼睛却如同两颗尺寸不合适的琥珀嵌在眼眶里,似笑非笑深不见底。他大病初愈,身体还不能大动,只是转动着眼珠,缓缓扫视着餐桌上的人,最后落在江黎脸上。
江黎站起来,挂上虚假的微笑:“谢谢爷爷,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江衍冷冷瞥了他一眼,江时月暖融融地笑着,并不说话。
“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被神祝福的好孩子,所以才会将你送去教会,怕你身上染上世俗尘埃,所以才从来没有去看过你。”江老爷子露出一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但是每年教会的神官都会给我看你的照片,他们都说你是个好孩子,很受教宗的喜爱,他甚至把你和圣子放在一起亲自教养。前些日子我去见了圣子,他告诉我,你过去的苦难只是因为神过于爱重你,所以考验你。”
江黎神色不动,目光中带上了一点嘲讽。
神的考验?
他这个哥哥对他所做的一切,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用这么几个字定调了。
既然是神的考验,罪人自然也就不是罪人,不过是执行者罢了。而他作为“被神祝福的孩子”,不仅不应该怨恨,还得感恩才对。
江黎根本不需要考虑这话究竟是不是那个所谓圣子说的,只是用余光看到江衍微微一愣后,露出了自得的笑意。
江老爷子放下筷子:“不过既然通过考验,那就需要奖励。小衍这段时间不适合再出现在公众面前,我送你出国放个长假,你的职务就暂时由你弟弟顶上吧。”
江衍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江老爷子:“爷爷,你怎么能让这……”
“还不闭嘴!就因为你招惹洛家的小姐,结果结亲不成结成仇了,我不送你出去,她非得把你咬进监狱才会罢休。”
“爷爷……”
一顿饭不欢而散,但这不是胜利。
老爷子讨厌狗,讨厌兽人,所以从他兽化的那个瞬间,无论缘由,他在老爷子这里都已经“出局”了。
现在,很明显了。
他只是江衍的磨刀石,一块磨刀石,是不可能比刀更重要的。
除非,那把刀彻底折断。
他必须深深在江氏扎下根,并且做实江衍的罪名,绝对不能让他翻身。
江黎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是一顿晚餐的时间,他已经开始想念温栩了。
在这里吃饭太难受,他多想跟温栩在他准备的那间别墅,或是下城那间小小的诊所里吃一顿热乎乎的饭,温医生胃不好,每一餐都该仔细关注着。
他要是不管的话,她又会有一顿没一顿地随便拿泡面度日了。
江黎不再逗留,江衍恨恨地踹了一脚椅子,转头瞪向江时月:“你也不替我说说话,就这么看着这个杂种爬到我们头上吗?”
江时月慢悠悠地吃着餐后甜点,无花果蛋挞上垒着清淡的奶油。她一点点刮着,笑着说:“哥哥,你们都是我的哥哥,最后谁当了家,我都是大小姐啊。”
江衍气急:“蠢不蠢,那是个中途才认的杂种,我可是当了你二十多年的哥哥!谁以后会对你更好你心里没数吗?他难道会帮你养那么多狗?”
“但是他看上去多可怜啊。”银叉落下,温热的蛋挞被切成两半,酥皮碎了一盘子。江时月抬起眼睛,暖阳一般,“哥哥,你知道的,我喜欢帮可怜人。”
她吃完甜点,离开了老宅。
江衍皱着眉头啧了一声,打算去找江夫人聊聊……虽然都不是她的亲生孩子,但毕竟他才是她养大的那个。
刚要抬脚,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江衍看了眼号码,有点不耐烦地接通。
“老板。那个姓温的兽医,我们找到了。”
江衍眯了下眼睛,冷笑一声:“一群饭桶,找个人也要这么久。我现在没工夫搭理她。跟洛焉那贱人勾搭着背叛我是吧?直接拉去填海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但是老板,还有件怪事。”
“说。”
“那个温医生现在正居住的那套房子,虽然中间转了几手做得很隐蔽,但我还是查出来,那应该……是二少爷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