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那虚无之中,去那边界之外。去神未曾注目的地方,去那里踩实真正的土地。
他们一起……
“你真的觉得,十三和你能够一起完成这件事?”
不久前,宋循的沉重的质疑声犹在耳边。那是十三回到教会之前,他们刚刚开始今天的通讯时。
“我不是怀疑十三这个人。毕竟共事这么久,我了解她的个性,甚至我欣赏她。我也相信,她愿意支持我们,支持你。”
“圣子,我也不阻止你相信她,只是,把一切能够成功押注在她的情感上,我依旧不能认同。”
“面对真正动摇世界本质的情况,她真的能压制住自己的本性吗?她真的能背叛她诞生的意义吗?就凭她对你的感情吗?那前任教宗是怎么死的?”
宋循的怀疑并不带什么私心,尖锐而直白地直刺红心,他因此几次三番试图杀死十三,几乎每一次都拼尽全力。
伊瑟尔咬了咬舌尖,仿佛尝到了苹果酒的甜味。
“不是对我的感情。”他答道。
宋循:“你说什么?”
伊瑟尔笑了,笑意舒展在脸上,居然有了几分少年意气,是和教宗截然不同的笑容。
“我押注的,从来不是她对我的感情。”
“我所押的,是她已经睁开眼睛。”
第92章福音书
一个故事注定会有一个结局,或是王子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或是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这个自故事中诞生的世界漏洞百出,它没有宽广的地域,没有完整的政治,没有理所当然的发展。它是为了一段爱情被随意塑造出来的,简单而扭曲的背景板。
他们是这个背景板中的影子,和众多其他的影子并无什么不同。
孙教授和洛氏莫林实验室合作后,乌塔的研究报告被送到了他们手中。
原著故事完结在某个黄昏,温栩怀抱着注入新药的大狗,在落地窗后抬头望着夕阳,那太阳煌煌沉落,而未知是否会再次升起。
而教宗继任的仪式,就定在第二日的清晨。
那个夜晚,他们在将要举行仪式的圣堂中作爱。那里圣洁而空旷,明日的清晨,前来祝祷的人将坐满那一排排座椅,他们将注视,他们将祈祷,他们将期待新的教宗为他们叙述对神的信仰。
伊瑟尔的哭声鲜明而柔软,他没再有丝毫抑制,胸腔起伏着,脸上布满红晕。他含着那些雾气,紧紧将自己的皮肤贴紧十三的身体,像是想要让灵魂也能够密不可分地纠缠在一起。
他冷得发抖,却依旧有汗水顺着额头和脸颊滚落,颤巍巍地挂在下巴上,随着身体的动作滴落。十三像是受到了某种诱惑,低头在覆着汗水的肩头咬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咬了一口苹果,舌尖是汗液微微咸涩的味道,大脑却将其辨认成了迸溅的清甜的汁水。
他们在等待日出。
不只是他们,所有知道真相,或仅仅只是期待着仪式的人都在等待日出。十三的手几乎无意识地束在了伊瑟尔的喉咙上,黑雾缭绕蔓延,堵住了他的口舌,在那温暖而湿润的地方一点点深入下去。
“呜……”
伊瑟尔的声音被堵住了,因为窒息本能地挣扎起来,眼前白光乍现,层层叠叠的光亮几乎淹没他的意识。等到空气终于能够再次顺利地进入他的胸腔,他狼狈地趴在地上咳嗽起来,整具身体瞬间瘫软了。
他轻轻笑了,声音沙哑。
“我们现在的样子,就好像是打算在末日前最后一次放纵一样。”
十三“嗯”了一声,伸手去捞他的身体。
伊瑟尔抬手抚摸十三也染上了汗水的脸,仅剩的那截尾根左右晃动着。
“十三,我让你感到舒服吗?”
“……嗯。”
“那么,一直到日光刺破黑夜,都不要停下来。”
夏夜温暖寂静,教会中甚至连蝉鸣都听不见,只偶尔二三声鸟鸣,飞鸟扑啦啦越过树梢,漆黑的影子在圆月上映出飞行的轨迹。
十三觉得缺少了什么。
她的脑海中,嗡鸣越来越响,叫嚣着将眼前的人钉在处刑台上,长钉穿透两只手的掌心,黑雾化为利剑,剖开胸腔,刺穿人类脆弱的心脏。
那时他会如教宗临终前一般对她说爱吗?
十三咬住自己的舌尖,每一口吐息都灼热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