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姑娘却不让他走,一直到日头偏了西,这才允许收摊。
她仔细在崔九阳的钱盒里数着今天挣来的钱。
“总共八十二枚铜子儿!厉害啊,比我以前挣的多太多了。”九姑娘兴奋的捧着钱,好像个小财迷。
崔九阳哭笑不得:“哎,你有点逗了啊。济渎祠里随便抠个灯座上的珠子,都够我卖八个月卦的,你在这算计我挣多少钱干嘛?”
九姑娘将铜钱装进小荷包里,掂了掂:“还记得你说要请我喝酒吗?咱们就这些钱,就今天,把酒喝了!”
崔九阳虚着眼看她:“我记得是约了喝酒,可没说谁请客啊?”
九姑娘奔向街上头也不回:“都一样,你这不是有进项么,辛苦你了哈。”
崔九阳无奈着跟上。
却没想到,九姑娘找了个运河边上的二荤铺。
许是今天济宁城里人们都热闹累了,今晚上这二荤铺子竟然没什么人,倒是九姑娘跟崔九阳成了唯二的客人。
一边临着运河,一边是码头歇夜后逐渐冷清的长街。
这铺子就一个上年纪的老大爷在这儿忙活,一个人既是厨子也是账房还是店小二。
昏黄的灯笼下,九姑娘熟练点菜。
运河上吹来的风带着凉意,拂动她的发丝,她轻轻抬手拢住刘海,将一缕头发压在耳后,老大爷炒菜的热气油烟在她身前随风飘散。
崔九阳恍惚间觉得这一刻的场景,好像在王家卫的镜头里见过。
他不由得生出一个念头——要是寿命还有他个五十年六十年就好了。
那他就不走了。
九姑娘点完菜,雀跃着过来,两人找了个临河的座位,相对而坐。
她在百宝囊里翻啊翻啊,找出来两个青瓷葫芦。
“你请客吃菜,我就负责拿酒好吧?”
“我们两个一人一葫芦,谁也不许占便宜多喝!”
她拿起一个葫芦给自己面前杯子倒满,瞅了一眼愣着看她的崔九阳:“你自己倒啊!难道要我伺候你?”
崔九阳笑笑,便拿起另一个葫芦也给自己倒满。
浓郁的酒香瞬间就被夜风送进鼻子,醇厚甘爽,九姑娘的酒向来很烈,却馋人的紧。
老大爷是个利落人,没一会儿四个热菜就上了桌。
熘肝尖,大肠豆腐,焦炸素丸子,蒜香肺片。
九姑娘笑嘻嘻道:“八十二个大子儿,一分也没剩,这还是老大爷给便宜了三枚大子儿。”
崔九阳便举杯道:“是我的错,挣得少,亏待了九姑娘,我罚一个,干了,你随意。”
九姑娘伸长了脖子去看崔九阳杯子里到底干没干,崔九阳倒过杯子来表示绝对不耍赖。
她满意道:“好,那我也干了!”
一仰头,杯中酒便入了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