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思考彻夜的痛苦再次涌了上来,让他的脑袋针扎一般疼痛,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将精力集中在了当前的对话上来。
“老师,我听灰原说怜央被总监部的大人们叫去了?”
“你们也接到消息了啊……也是,现在整个咒术界应该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情吧。事到如今,告诉你们也无妨了,根据[窗]的调查结果,昨天,怜央跟灰原和七海一起执行完任务,因为车站拥挤走散。”
“之后津岛怜央在人群里看见了园田茂,一路跟着他上了列车,几句对话过后,园田茂就死在了车厢里被乘务员发现,他的死状很惨烈,如同毛巾般被拧成了绳人,与此同时,还有111人以跟园田茂一样的方式被咒杀了,其中大部分都是盘星教的教徒和高层。”
……盘星教。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夏油杰心中那根紧紧绷着的弦竟然松弛了一瞬,他忽然意识到,原来人类的性命,在他的心中也是分为三六九等的。
同伴们的性命高于咒术师的性命,咒术师的性命高于非术师的性命,而非术师的性命高于烂人们的性命。
这可真是傲慢。
夜蛾正道还在说,“现在总监部的高层怀疑这件事情跟你们有关系,在跟津岛怜央完成对话之后可能就会传唤你们了,记住,别找麻烦,给我咬死了跟你们无关。”
夏油杰现在想听到的不是这个,“那么怜央呢?总监部对他下达的处理结果是什么?”
夜蛾正道沉默了一会,“……不出意料的话,是死刑,但如果能找出分割受肉|体和寄生咒灵的方法的话,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
夏油杰的嘴角挂起了一丝苦笑,“如果这么轻松的话,档案里的那些受肉|体们就不用死的死、封印的封印了。”
的确。
夜蛾正道长叹了一口气,即便见惯了学生们和同伴们的死亡和堕落,但每一次碰见这样的事情时,他还是会深感悲伤。
“你们现在到哪了?”
夏油杰看了看时间,“大概还有一个小时能到京都。”
夜蛾正道嗯了一声,“总之,目前争取下缓刑吧,有你们两个特级在的话,总监部多少会给点面子的。”
电话挂断了。
夏油杰看向外面蒙蒙亮的天空,心想着,怜央此时此刻正经历着什么呢?如果总监部对他动用审讯,或者找来拥有特殊术式的咒术师的话,绘里奈和理子的事情会不会暴露出来?
想到这里,他的心神一紧。
那样的话,事情就会演化到最糟糕的地步,虽然现在他们就已经准备动用武力了,但到了那个阶段,他们要面临的可能是全体咒术师和诅咒师的围剿。
毕竟,那可是万能的许愿机,只要贪婪一点、自私一点,不去顾及代价和后果的话,就什么愿望都能够实现。
人性的漩涡,会将所有恶意都聚集在一起了。
希望,不会如此吧。
总监部,会议室。
为了营造氛围感和神秘感的屏风四处倒伏,被遍地流淌着的鲜血缓缓浸湿,先前还高高在上审问着他的大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被绘里奈拧成了扭曲的绳人,连同手脚都一起软绵绵地纠缠到了一起,乍一看,不太能分得清头脚,此刻乖乖巧巧地躺在了地板上面,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可爱。
有支倒在血泊里的手机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津岛怜央踩过了血泊,好心地帮着已经长眠的不知道哪个大人接了起来,很可爱地说道,“摩西摩西?”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还很年轻,竟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惊慌失措地汇报着,“渡边大人!总监部刚刚忽然有很多人都变成了绳人,就跟昨天发生的盘星教事件一模一样,可恶,结界一点用都没有,我们内部已经被诅咒入侵了,得赶紧通知其他大人们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这个已经不用担心了哦。”津岛怜央很温柔地说,“为什么?因为这边的大人们也都变成绳人了呀,我确认过了,一共六个,没有幸存者,大家都很乖巧地躺在这里,等着你们过来收尸,你们可以快点嘛?现在是夏天,再过一会儿,总监部的大人们就要腐烂发臭了,到时候可能就要上铲子了,现在的话,暂时还只用手就可以捡起来哦。”
对面的电话嘟一声挂断了。
而会议室的大门直接被守在外面的夜蛾正道撞开了,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怜央,你干了什么?”
津岛怜央回过头来,身处狭窄的空间和烂橘子们的包围之中,他避无可避地被溅上了一身血,幸好有屏风替他分担了一二,此时他的形象比刚解决完园田茂的时候更加可怖,漆黑的长发上湿淋淋地滴着血,脸颊上如团花般绽开了血液,一双漆黑的眼瞳却澄澈而干净,他看见夜蛾正道进来,竟然露出了灿烂而毫无阴霾的笑容,跟夜蛾正道初见时所认为的好学生分毫无差。
“老师,我什么也没干呀。”他乖乖地、很无辜地说道,“我只是,就像跟您说的那样做,和总监部的大人们全盘托出了。”
第32章津岛怜央的可乐汽水(十六)
头晕。
头晕目眩。
夜蛾正道的心中此刻只有无比的荒诞。
只不过是放任着怜央跟总监部的大人们单独待了一会儿,他就看见周围看守他的护卫们忽然开始异样的抽动了起来,甚至他们自己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这种扭曲,只是在他人身上发现了异常,彼此惊恐地看着对方。
几乎是同时刻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