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郭惠妃身上,缓缓开口:“你何必动手?”
郭惠妃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滚烫的茶水险些溢出。
她稳住心神,将茶盏恭敬地捧到皇后面前,垂首道:“臣妾愚钝,不解娘娘之意。”
马皇后发出一声轻笑,并未伸手接那茶盏:“孙青雉,早已经被宁妃毒的身子垮了,再也不可能生育。”
郭惠妃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马皇后却看也不看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的身子骨本就薄弱,眼看着就熬不过这个冬天。一个行将就木之人,你又何必多此一举,非要脏了自己的手?”
郭惠妃心头一沉,索性卸下伪装,放下茶盏俯身叩首:“娘娘明鉴,虽是多此一举。”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狠厉,“但若是让她就这么病逝,陛下念着旧情,难免心中会有几分哀怜与不舍。”
马皇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是为一己私利,何须攀扯重八?何必扯上重八。你我都清楚,你对他,恨意只怕要比情意更多。”
她目光扫过惠妃隆起的腹部,终究扶她起来说话。
郭惠妃默然不语,皇后所言半对半错,但她心中确实存疑:若孙贵妃当真殒命,那位铁血陛下可会痛彻心扉?
“在你们面前,孙青雉的那些手段,终究稚嫩。”皇后声音低沉,似褒似贬,难辨其意。
郭惠妃连忙说道:“是她自己太得意忘形,到处树敌,咎由自取。”
她想起孙贵妃手握协理六宫之权,便怒火中烧:明明一个皇子也没有,娘家又无半分根基,仅凭陛下薄宠,便敢肖想后宫权柄!更遑论那孙贵妃整日里自觉高人一等的模样,不过一介战俘之物,也敢恃宠而骄,跋扈于众妃之上,真真可笑!
宁妃心思缜密,倒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若是真让孙氏生下了皇子,那还了得?
马皇后摆了摆手,似乎有些倦了:“行了。好在宫中早有关于她的巫蛊之言,重八也早就心生不悦,未深究此事。你安排的那个方氏,自我了断得干净利落,没留下祸根。”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倏然一冷:“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将颖文那孩子卷入其中。”
郭惠妃的心猛地一揪。
她知道,这才是皇后娘娘今日召她的真正目的。然后就听皇后续道:“我允你压制孙氏,在她的身边安人,为的是后宫平衡,互利共益。但你竟敢以我儿媳为饵,抓准了那日孙青雉被我召走,命方氏刻意刁难,几乎危及她的性命!”
“是臣妾的疏忽!”惠妃又立刻跪下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惶恐:“臣妾原以为,不过是让那两个孩子在偏殿里受些累,吃点苦头,好寻个由头发作孙氏罢了。”
“可万万没想到,谢姑娘的身子骨,竟比传闻中还要差上许多。是臣妾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祸!”
她抬起头,眼中已是满是后怕与愧疚:“臣妾那日,也怕两位姑娘出事。所以早早派人去了太医院,将刘御医请到了殿中喝茶候着。只想着,若真有什么万一,也能在第一时间赶过去救人,绝不会让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还请义姐明鉴,臣妾绝无半点要加害两位姑娘的心思!”
她顿了顿,又急急补充道:“臣妾已备妥一份厚礼,皆是上等滋补之物,明日便遣人以探病为由,送到谢府去。”
马皇后凝视着她,良久,才缓缓叹了口气:“锦娘,你是聪明人。在这宫中如何安身立命的道理,你很清楚。虽然你的父兄都不在了,但只要有吾在一日,便无人敢轻践于你。你何苦这般急切,难不成非要到自陷囹圄的地步?”
皇后叹了口气:“本宫知晓你心中或许忧惧,若本宫有一日遭遇不测,那孙青雉便是重八心里执掌后宫的不二人选。你与她素无深交,为孩子绸缪,也是人之常情。”
她眸中光芒复杂:“但自此以后,孙青雉是最后一个。你往后行事要更思虑周全,万不可再将无辜小辈牵扯其中。”最后她的语气沉重了几分:“这也算是给你腹中的孩子积德。”
最后,马皇后抬手轻挥,示意她起身:“聪明是好事,但若锋芒过盛,反噬自身,亦是寻常。你如今最紧要之事,是潜心养胎,多诞下几个皇嗣傍身。”
郭惠妃闻言,身子一颤:“臣妾,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