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澹澹,花香袭人。
裴泽梧忽在水榭旁端正伫立,面上神情随之沉静,笼上一层与世无争的淡然,目光温和而不容侵。犯地投向贾锦照,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
“国事为先。如今四海未靖,执雪身负重责,岂敢耽溺于儿女情长?”
“二弟年岁正好,父亲不该叔父与伯母早逝而纵着他胡闹,任其镇日与几个天残厮混。”
“他既有开枝散叶之热忱,何不给他定门亲事?借以培养他日后担下家主责任的能力,此事就不必为难儿子了罢。”
贾锦照惊,裴择梧竟就这般将私下传遍开阳的秘闻随口道出。
传闻裴二公子虽是个鲜衣怒马的俊俏少年,却是个有怪癖的。
他十二三就纳了两位生来聋哑的妾室,更有人言之凿凿,凡到他院里的下人都会沦为残疾。
纵他千好万好,凭这无人澄清的流言也无人敢为他说亲。
贾锦照光是听他名字,便似有无形寒气掠过肌肤,生出她已被断腕折足的错觉。
但见裴择梧只拿这事当笑话讲,便压下心中异样,不着痕迹地岔开话头。
水榭中的贵女们分坐几处,借着垂首或执扇的间隙,偷觑对面端坐的郎君,矜持里又透出几许紧张与希冀。
几乎像偶入太虚梦境之人,正隔着氤氲仙雾,窥探自己的命途。
她们虽生来富贵,也同贾锦照一般被垂花门深锁,没见过几次外男。
树丛两边的少男少女都在保持仪态的同时尽量寻到机会偷瞟对面,只有贾锦照和裴择梧心如止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春风暄软,鸟鸣啁啾。
她发间珠翠步摇偶然随动作相击,腕上金玉镯子品茶时会轻叩,繁华叮咚之声不绝,仿佛这便是她的寻常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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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彩云易散琉璃脆。
一队兀自闯入的锦衣卫骤然踏碎了这幅旖旎的赏春图卷。
裴执雪引他们远离人群,低语数句便拂袖而去。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水榭周遭,霎时坠入死寂,针落可闻。
裴择梧强撑镇定地散了宴会。
贾锦照与裴择梧的面庞霎时褪尽血色,攥紧彼此的手。
四海太平之际,能令裴执雪失态至此的,唯有讨伐镇北王一事生出了惊天变故。
随太子出征的两位王爷一个行八,封齐王;一位行九,封翎王,都倚仗太子在皇城立足。
太子居嫡居长,是裴择梧的皇后姑姑独子,亦是她的亲表哥。百姓皆赞太子殿下人品厚重,日后必将成一代明君。
裴择梧本欲留下贾锦照等候消息,她却寻了个借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