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跨出裴府最后一道门时,天色已完全昏暝。
但她无忧亦无怖,只闻得沿途自由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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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宅一片死寂。
云儿告知贾锦照,贾家人都去认尸或料理后事了。
而裴执雪拨来伺候的人,则是被被一声哨响尽数召离。
“走便走,连炉火都不熄!”云儿气结。
莫夫人认尸归来,泪人般抱着贾锦照啜泣:“若非衣裳骨量相符,谁能认出……那就是我莫家独苗啊……你舅家怎么都不信丰神俊朗的独子成了那般模样,是被开阳府官差连人带棺硬逼回来的……”
贾锦照陪着垂泪许久,莫夫人才惊觉:“裴府的人呢?你不是去求裴大人查明真相吗?”
她猛地站起撞开桌子,刺耳摩擦声划破死寂,“你这是被撵出来了?当真另有隐情?!”
莫夫人扳住少女两肩摇晃:“你是不是都知道了?那不是斐儿?!”
贾锦照高声辩驳:“是锦照得罪裴小姐才被逐!母亲慎言!”又急拽她袖角低语,“隔墙有耳!”
莫夫人瘫坐饮茶,理智渐回:“裴府撤人,是因你说错了话……还是猜对了事?”她紧攥贾锦照的手叹息,“罢了,无论知晓什么,都烂在肚里。那些人……我们惹不起。你若触怒裴大人了,速去赔罪。”
贾锦照忆起裴执雪那冰封的眼神,摇头:“赔罪无用。但母亲宽心,裴大人光风霁月,纵为那只猫,也不会为难我。”她压低声音,“倒是您,今日所察万勿外露,尤其对舅舅舅母!警告爹爹和下人们,对裴府关联守口如瓶,否则……皆是死路。”
莫夫人点头:“我都明白……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说着又泣不成声,“都怪我没提醒,正是春汛的时候,何苦与他们去水边……”
莫夫人的疑惑如一把利刃,将贾锦照的胸膛剖开。
她不会知道,不是水边,也会是山崖、野兽、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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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三更时,锦衣卫拍响贾宅大门。
任贾宁乡一路如何巴结探听出了何事,他们都一言不发。
贾锦照走在畏畏缩缩的人群中,紧握莫夫人的手。
檐下庆贺升迁的红灯还在笼兀自摇晃,映得按剑肃立的锦衣卫面如罗刹。
火把将前院照得亮如白昼。
院中两张草席上,覆着白布的尸身穿戴整齐,大舅还换上了朝服。
他们身后、正堂前,还停着一口华贵棺椁。
贾锦照仰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她开始怀疑上天是不是有意戏弄,每次她拼劲全力挣出的生路转眼就成绝路。
她更是救她之人的毒药,沾之即死。
如此看来,裴大人抽身,明智至极。
莫夫人呜咽一声,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