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缓缓起身,高大身形如玉山倾颓,瞬间将暖光与她一同覆盖在沉沉阴影下。
他的五官隐没,锦照心中方才的温馨踏实之感倏地消失,只剩本能悚然。
“快去洗漱罢,辛云儿在浴房等你。”
锦照猛地抬头看向裴执雪。
云儿姐姐的身契在他手里?
她晚了一步。
裴执雪看穿她所思,清朗的声音带了笑:“放心,身契已给你留下了。”
又像随口提起一件不经意的小事::“先走了,我还要顺道回府将婚事禀告父母。他们闲散,正好帮衬一二。”
锦照:“……”
啊?
愕然过后,被愚弄的闷气腾起。
她嘴唇微嘟,唇线皱成一团,一脸的不高兴。
明日提亲裴府长辈竟还未知晓?!
这叫“郑重”?
“…生气了?”他捕捉到她神色变化,语气流露出真实的困惑。
“聘礼已齐备,官媒也请定。家母礼佛清修,家父阵日垂钓,俱是闲人,明日提亲前告知,他们自会依礼行事。”他条理分明,“诸事皆已妥当,你的嫁衣也近完工。你是不信我能操持这些细务?”
听起来,裴执雪都已安排周到。
锦照哑口无言,只能摇摇头:“是我无理取闹,大人去忙罢。”
沐浴时,云儿一语点醒梦中人:“姑娘是被他绕糊涂了!您从未质疑大人操办的能力!”
“是气他至今才禀高堂,郑重不足!世人成婚,谁不早早知会至亲,广邀宾朋,以求美满祝福?”
锦照浸在水中,眉心微蹙,缓缓道:“大人或只是因筹备婚事分身乏术,一时忘了父母这一环。且凭他位份,纵使三更发帖,四更人也必齐至。”
她顿了顿,声音飘忽,“只是,有时真觉得怪异。大人有时像一个全然不同的人……那个人不分善恶,没有情感没有情绪……”
云儿后背发寒,将一瓢温水浇到锦照头上,“姑娘别多想,大人乃人中仙鹤,婢子不该以寻常人推测裴大人。”
一夜无梦。
果然,翌日,久未露面的裴执雪亲娘——席夫人,携了官媒亲自登门,为裴执雪求娶锦照。
百姓都挤在街边看热闹。
光是纳采之礼,抬礼队伍便绵延里许。
更令人瞠目的是这位多年不婚的首辅,议婚竟用上了朝堂的雷霆之势。
其后十日,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四礼行云流水,分毫不差,隆重至极。
婚期定于五月廿三。
锦照倚栏而望。一箱箱珍奇宝物抬入她的小院,后续者层层堆满贾宅每寸空地。
自小的愿望即将达成,扬眉吐气指日可待。
可她却心中平静,波澜甚至不及那日下山回望开阳城灯火时半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好似不知不觉间从捕手变为猎物。
任人宰割。
-
大盛有新妇绣香囊的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