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祖拖著仿若被命运之链死死缚住的双腿,艰难地行进在蜿蜒如蟒、崎嶇坎坷的土路上。
塞外的风,裹挟著粗糲的沙砾与彻骨的严寒,恰似一群暴怒的猛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凶猛地朝他扑来。
他身上那件单薄破旧的衣衫,在狂风的肆意侵袭下猎猎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成无数碎片,零落在这荒芜的天地间。
“古道西风瘦马”,马致远的这句词,宛如一把精准无比的刻刀,將他此刻悲凉、落寞的心境刻画得入木三分。
极目远眺,目力所及之处皆是衰败与荒芜,一片无尽的萧索与孤寂,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绝望的阴霾严严实实地笼罩著。
脚下那双草鞋,早已破败得不成样子,千疮百孔。尖锐的石子与粗糙坚硬的地面毫无怜悯地摩擦著他血肉模糊的双脚。
每挪动一步,那钻心蚀骨的疼痛便沿著神经如汹涌的潮水般迅速蔓延至全身,令他几近昏厥。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浸湿了他那杂乱的髮丝。
可即便身处这般绝境,他心中对命运转折的渴望,恰似寒夜中熠熠生辉的火种,被这凛冽刺骨的寒风一吹,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愈发旺盛。
那跳动的火苗,是他对美好生活不屈的嚮往。
踏入邻县,热闹喧囂的市井气息不由分说地將他重重包围。
酒肆里,人们猜拳行令,欢声笑语一阵高过一阵,那一张张酡红的脸上洋溢著满足与欢愉。
茶楼中,茶客们高谈阔论,言语间儘是对生活的愜意与自得,茶香裊裊升腾,仿佛將尘世的烦恼都一併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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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处处涌动著蓬勃的生机与活力,叫卖声、谈笑声交织成一曲繁华的市井乐章。
然而,这扑面而来的热闹繁华,於匡祖而言,不过是虚幻縹緲、遥不可及的镜水月,看似触手可及,实则远在天边,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美好却又难以触碰。
他就像一片在狂风中飘零的落叶,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逢人便打听那大户宅邸的所在。
可回应他的,不是冷漠无情的摇头,便是满脸不耐烦的敷衍,好似他是一个误入此间、不该出现的多余之人。
那些冷漠的眼神和嫌弃的態度,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著他本就脆弱的內心。
每一次希望的落空,都像是一盆冰冷刺骨的水,无情地浇灭他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让他在这冰冷的世界中愈发感到孤独和无助。
但匡祖骨子里那股与生俱来的倔强,恰似深埋在地下千百年的顽石,无论歷经多少风雨的侵蚀、岁月的打磨,都依然坚硬如初,支撑著他在这冰冷的世界中苦苦坚持。
他深知,这或许是他挣脱命运枷锁、摆脱困厄生活的最后一线生机,哪怕前路荆棘丛生,会刺得他双手鲜血淋漓、体无完肤,他也只能紧紧握住这根救命稻草,绝不放手,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为自己的命运奋力一搏。
歷经千辛万苦,匡祖终於寻到了那座正在建造中的大户宅邸施工现场。
工地之上,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匠人们个个挥汗如雨,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断滚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化作一缕缕水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抬木的工人们齐声喊著高亢有力的號子,那號子声饱含著他们对生活的热情与力量,一声接著一声,仿佛能衝破这沉闷压抑的天空,在空气中久久迴荡,让人为之振奋。
拉锯声尖锐刺耳,每一下都像是在切割著寂静的空气,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凿木声清脆利落,仿佛是在演奏一首激昂的乐曲,“叮叮噹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忙碌而又充满生机的乐章,与匡祖內心的孤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望著这热闹的场景,心中却涌起一丝莫名的惆悵,自己何时才能真正融入这充满希望的生活呢?
匡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一下紧张到极点的心情,让那急速跳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他稳了稳心神,稳步走向监工赵奎。
赵奎身材魁梧壮硕,宛如一座巍峨耸立的小山,浑身散发著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势,仿佛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
他满脸横肉堆积,犹如一道道狰狞的沟壑,让人不寒而慄。
眼神中透著一股阴鷙凶狠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一切,让人不敢与之对视,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让人心里直发毛。
他斜睨了匡祖一眼,目光中满是轻蔑与不屑,冷冷地开口道:“就你这副瘦弱单薄的小身板,能扛得起这粗重繁重的活儿?我看你还是趁早回家,別在这儿浪费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