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时光,仿佛被岁月刻意放慢了脚步。
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沉重的铅块,缓缓下坠。
潮湿的石壁宛如一块巨大的吸味海绵,青苔在其上肆意攀爬蔓延,散发著腐朽与沉闷交织的气味,与眾人身上因长久未洗而积攒的汗味,在这侷促的空间里彼此纠缠、瀰漫不散。
匡祖静静地蹲坐在洞口不远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山谷外那片被日光无情灼烤的土地。哪怕双眼已酸涩得如针刺般疼痛,也不敢有丝毫的鬆懈。
阿强迈著沉重而拖沓的步伐,从山洞深处缓缓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上,带著一种无力的疲惫。
他將一捧清水递到匡祖面前,声音因长时间的压抑而显得沙哑,还夹杂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烦躁:“喝口水吧,都盯了这么老久了,那群龟孙子还没挪窝呢。”
匡祖默默接过水,仰头猛地灌下一口。清凉的液体顺著乾涸的喉咙滑下,却丝毫未能浇灭他心底如燎原之火般蔓延的焦虑。
他抬起头,望向阿强,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沉声道:“不能再这么干耗下去了,得赶紧想个法子,摸摸他们的底。一直这么被困在这儿,可不是个事儿,迟早得把大伙给憋出病来。”
就在此时,山洞里隱隱传来小兰那压抑不住的轻声咳嗽。匡祖和阿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眼神中瞬间充满了担忧。
这几日在山洞的躲藏,本就身体欠佳的小兰染上了风寒。山洞里又阴冷又潮湿,病情愈发严重。每一声咳嗽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眾人的心上。
匡祖急忙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阿强的肩膀,低声说道:“我去瞅瞅小兰,你在这儿盯著点,千万別放鬆警惕。”
匡祖快步走进山洞深处。昏暗的光线仿佛一块黑色的幕布,將四周紧紧笼罩,让人几乎辨不清方向。
小兰虚弱地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紧紧裹著一条破旧不堪的被。那被的絮已经多处外露,像是垂暮老人稀疏的头髮。
她的脸色苍白得如同冬日的残雪,毫无血色,额头上却烧得滚烫,好似一个即將沸腾的热水壶。
小顺子静静地坐在一旁,眼睛死死地盯著小兰,眼眶早已泛红,声音带著哭腔,像是即將决堤的洪水:“匡祖哥,小兰姐她……”
匡祖赶忙在小兰身旁蹲下,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皱得更深了,仿佛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转头看向小顺子,轻声安慰道:“顺子,你留在这儿陪著小兰,我出去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匡祖走出山洞,望著山谷里那片依旧平静的田野和忙碌劳作的村民,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他们本无意將这片安寧祥和的土地捲入危险之中,可如今却因自己的缘故,连累了善良的村民们。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那位在山谷里见识最广的老猎户。
老猎户年轻时曾闯荡四方,歷经江湖的风风雨雨,对人心的诡譎和江湖的险恶有著深刻的了解。或许他能想出应对眼前困境的良策。
匡祖迈开大步,朝著老猎户的家匆匆走去。一路上,村民们看到他,眼神中都流露出关切与担忧。那目光仿佛一双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著他的心。
他们都深知戏班如今的艰难处境,却又实在是爱莫能助。
很快,匡祖来到了老猎户家门口,抬手轻轻敲门,屋內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回应:“进来吧。”
匡祖推开门,一股浓郁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老猎户正坐在桌前,神情专注地擦拭著他那把心爱的猎枪。猎枪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泽。
看到匡祖进来,老猎户放下手中的布,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凳子,说道:“坐吧,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想必是为了戏班的事。”
匡祖也不跟他客气,一屁股坐下,將心中的担忧和盘托出,把自己目前的想法也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老猎户听完,微微眯起眼睛,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我年轻时曾与一伙山匪打过交道,听你描述的那些人的行径,倒真有几分山匪的模样。他们或许是听闻戏班有什么值钱的物件,想来捞一笔不义之財。”
匡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问道:“那您觉得咱们该怎么办才好?总不能一直这么躲下去吧,这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
老猎户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面那片寧静的山谷,缓缓说道:“依我看,咱们不妨先主动示弱,派个人出去跟他们周旋周旋。就说戏班愿意拿出些財物,只求他们高抬贵手,放过咱们。等摸清楚他们的底细和人数,咱们再做下一步的打算,这样也不至於太过被动。”
匡祖低头思索了片刻,觉得这在目前看来,確实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可是,派谁去与那些凶狠的陌生人周旋呢?这又成了摆在眼前的一道难题。
匡祖回到山洞,將老猎户的主意详细地告诉了眾人。
阿强一听,立刻“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大声说道:“我去,我不怕他们!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匡祖却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你性子太急,太衝动了,一去准和他们起衝突。我想来想去,让顺子去或许比较合適。”
眾人听了,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小顺子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我……我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