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卿是同太子来的。”建元帝看了蔺宁一眼,“蔺卿同太子走的近?”
这是什么话?若回答是,岂不是默认了结党营私?若答不是,可所有人都看到俩人是一道进来的!难道这就是帝王之心吗?
蔺宁叩了头,回道:“太子体谅臣没有马车,故接臣入宫觐见,只为早一刻面圣。”他故意露出不卑不亢的态度,虽跪在地上,却抬着头直迎建元帝的目光。
偏殿之内一时落针可闻,除了蔺宁和褚元恕,还有俩人立于殿上,正是先一步前来请安的二皇子褚元倬和五皇子褚元祯。此刻几人都是大气不敢出,僵着身子等待建元帝开口。
良久,只见建元帝拿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再抬眼时语气已然变得柔和,“蔺卿,起来。”他冲身边的老太监挥了挥手,“给太傅搬张椅子去,这又不是在正殿议政,一个个都拘着做什么。”
那老太监见状,立刻堆着笑迎上来。
蔺宁在椅子上坐下时,感觉背上已起了一层薄汗,心里想着一会儿定要先找到满吉,好好问问这个建元帝是什么情况。
建元帝又抿了口茶,脸上似乎起了些血色,“蔺卿看着倒是精神了,朕差点以为见到了十年前的你,此去问道,可还顺利?”
“顺利。”蔺宁硬是挤出一张笑脸,“托陛下洪福,一切都顺利。”
“朕天生薄命相,如今更是日薄西山,何来‘洪福’一说?”哪想建元帝突然变了脸色,声音骤然一冷,“蔺卿,你借问道之由躲了半年,朕不追究。如今回来了,可是想好了?朕今天再问你一遍,你选择谁?”
什么叫“选择谁”?
蔺宁犹如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浑身冰凉,他要选择什么?
九鼎一丝之际,褚元恕突然站出来,在建元帝面前跪下,“父皇,老师半年前已经做出选择了,父皇今日为何又要再问一遍?”
“朕没问你。”建元帝不耐烦地摆着手,锐眸如利剑般扫向蔺宁,“蔺卿,为何不答?”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蔺宁身上,蔺宁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强压下心中的起伏,俯身恭敬地行了个礼,“回禀陛下,臣这半年来反复思考当日之决定,确实有了一些新的考量。臣以为,此事当以陛下圣意为先,为臣者,则应竭尽所能事君以忠。”
他没敢抬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目光落在建元帝的袍角上,侧耳细细听着周身的动静。
对眼前发生的事情,蔺宁一头雾水,更不知道要选什么,只是多年混迹职场的经验告诉他,如果顶头上司让你重新做出选择,那么一定是不满之前的那个决定。如今建元帝让他重新选择,其中之意已经不言而喻了,他何不借坡下驴呢?
果然,建元帝放缓了语气,“半年前蔺卿可不是这么说的,蔺卿曾言,祖宗之法不可变,变则引社稷动荡,恐失百官之心。”
作孽啊,蔺宁心道,这是什么地狱般的开局,他的老祖宗难道不懂a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guanchang。htmltarget=_blank>官场生存守则吗?还是百年前的人都有敢于死谏的精神?
蔺宁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平复情绪,“臣过去固执已见,不懂变通。此去问道,臣终日自省,亦有所收获,虽说祖宗之法不可变,可也无百年不变之法,重要的是变之有理,变之有度,今时今日,臣以为该变一变了。”
建元帝显然满意这个答案,半晌神色渐缓,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也不做声。
蔺宁用手肘撑着身子,殿里的火盆烧得正旺,他的鼻梁上却渗出了冷汗。过了许久,才听一道声音从头顶响起——“既然蔺卿要朕选人,那朕便仔细想一想。三日之内,叫礼部拟个章程递上来。”建元帝抬手指了指立于一旁的褚元祯,“礼部那边,你去盯着。”
褚元祯闻言跪地行礼,应声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行了,一个个都跪着做什么,蔺卿也起来吧。”建元帝从软塌上直起身,将手伸向一侧的老太监,“坐了这些时候,朕都饿了,你去膳房问问,今日又做了什么新鲜花样。”
言外之意,便是此事到此为止。
褚元祯起身时扶了一把蔺宁,俩人对视一眼,蔺宁轻轻将胳膊抽了出来,转身跟着其他人退出偏殿。
身后的殿门才关上,二皇子褚元倬便闪身拦在众人面前,“学生想不明白,老师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