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宁听了惊讶地张大嘴巴,成竹抬手指着简方舟,“简大人便是刑部负责调查此事的官员。”
“我哪里是调查,我不过是个主事,上面让如何结案,我便如何结案罢了。”简方舟委屈地解释:“我先前不敢说,不过今日看见五殿下,我便有胆说了——兵部李大人亲自找到我,让我以山匪作歹结案,我怎好驳了他的面子?再说,死的是京都营的人,京都营又归兵部管,李大人说那是他们内部的事情,还警告我不要插手。”
“可你是刑部的人,你怎么不向刑部尚书请示此事?”蔺宁不解,“再怎么说,刑部办案,也轮不到兵部来指手画脚。”
褚元祯看他一眼,“老师莫不是忘了,简大人口中的‘李大人’不是别人,正是兵部尚书李鸿潜,当今皇后娘娘的胞弟,有着这层关系,简大人还敢拒绝吗?”
“是,是,那自是不敢拒绝的啊。”简方舟顺坡下驴,一个劲儿地点头。
“你说的告假是怎么回事?”蔺宁又问:“你说有人让你离开京都,是谁?”
“也是李大人嘛。”简方舟快速地回答,“我以山匪作歹结案,结案文书前脚才递上去,后脚李大人就找上门了,他说此案影响不好,兵部正在排查内贼,叫我告假一月远离京都,等此事了了,自会派人接我回来。谁知,这……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我差点把命丢在这里!”
成竹同蔺宁解释道:“陛下将此事交由太子处理,殿下便不好再出面,只能命人暗中跟着简大人。我们的人一直跟到城外,就见一伙黑衣人要对简大人不利,这才出手把人救下。”
“那怎的关到这水牢来了?”蔺宁问道:“既是救人,为何还要用刑?”
成竹面露尴色,“带到水牢是因为此处隐蔽,少有人知,本来殿下是要亲自问话的,但这几日……”他顿了顿,“……因廷杖的关系今日方才能下床,殿下命人先行问话,问话的人也是急功近利了,让简大人凭白受了这些苦。”
“怪我,怪我。”简方舟慌忙接过话茬,“今日之前,我一直以为抓我关我的是别人,我不敢说,我实在是怕说了就彻底没命了。”
“你以为是谁?”蔺宁逼问:“怎么看到了五殿下,你又敢说了?”
简方舟这才真正看向蔺宁,“我以为……”
“让我告诉你吧。”褚元祯突然出声,“朝中六部,唯刑部为我所用,简大人在刑部当差,自然明白这层关系。如今简大人受李鸿潜威胁,便是受兵部和皇后娘娘的威胁,他自然要为自己找个强的靠山,今日看到了我,便是将我当做这个靠山了。而简大人口中的“别人”,恐怕正是以兵书尚书李鸿潜和当今皇后娘娘为首的陵南李氏。”
“五殿下言重了,微臣怎敢把您看作靠山。”简方舟擦着额头的水,“微臣本就是刑部的人,理应效忠五殿下才是。”
蔺宁默不作声,他突然就明白了褚元祯为何与他置气,那份官员名录是褚元恕想让他看到的,而关于此案还有褚元恕不想让他看到的,比如眼前的简方舟,他竟险些一叶障目。
成竹转身出了隔间,再回来时手里多了套干净的袍子,他将袍子递给简方舟,才说:“那些人没抓到简大人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此还得请简大人在这水牢多呆几天,等殿下处理好外面的事,简大人方可离开。”
“那是自然。”简方舟接过袍子,眼神中有些犹豫,“那、吃喝方面……”
“简大人放心。”成竹笑道:“这里也不全是水潭子,隔壁就是一间干净的屋子,早晚都会有杂役过来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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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来时天已经黑了,马儿自西城门入,没跑多久便是上次吃馄饨的摊,蔺宁在后面拉了褚元祯的衣领,“吃点?”
褚元祯放慢速度,“你个冒牌货也爱这一口?”
“确实好吃。”蔺宁回忆了一下味道,“况且我真的饿了。”
成竹还要去处理简方舟的事情,褚元祯挥手叫他离开,与蔺宁俩人在馄饨摊前下了马。
摊主是个会来事儿的,见了俩人立刻迎上来,问道:“两位大人瞧着眼熟,还是老规矩?”
褚元祯点点头,从袖间摸出块碎银搁下,径直走到一张矮桌前面,蔺宁跟着他落座,忍不住打趣道:“上次你可是殷勤的很,亲自抹了桌子,又要了好几样小菜,怎的今日这般敷衍了?”
“你又不是老师。”褚元祯睨他一眼,“我只说过在外人面前照旧,眼下只有你我二人,我为何还要敬着你?”
“真记仇啊。”蔺宁顾自抽了筷子,转头冲着摊主喊:“这里,来两头蒜!”
“如此辛辣之物你也爱。”褚元祯一想到那味道就忍不住皱眉,“吃完了离我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