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人包扎完伤口,从医院出来已经八点多,闪烁的车辆灯光由远及近,姜存恩不由得抬头,唇边的呼吸即时清晰,像一团白色的棉花。
姜存恩心情可没棉花那么轻盈,他板着脸,一言不发地径直去开车。
陆晟初坐进副驾驶,气氛沉迷得折磨人,他目光斜过去,发现姜存恩低头在看手机。
这个视线正好能清姜存恩的手机屏幕,界面是行内系统弹出的当日考勤异常。
“补一个,原因就写给客户送文件。”陆晟初语气稍缓,试探地轻声提醒。
“不用了。”姜存恩把手机塞到身旁,事不关己的冷淡态度,“无非扣点奖金的事情。”
“别赌气。”
“我堵什么气?”姜存恩话语尖锐,轻嗤着笑一声,“只不过是学陆行长不计后果的行事风格而已。”
“姜存恩。”陆晟初顿了半响,偏开视线,“不许阴阳怪气地和我说话。”
车内气氛一时剑拔弩张,保姆提前备好饭菜,厨房的砂锅里蒸腾着咸香味道,姜存恩目不斜视,先回卫生间洗了个澡,接着就去书房补下午空缺的工作。
陆晟初右手伤得不轻,白色纱布缠裹着整个手掌四指,他垂下隐隐作痛的手臂,在沙发坐下。
客厅通透明亮,刺眼的灯光让这份安静愈发难捱,陆晟初坐绷着下颌线,额头渗出密密的忍痛汗珠,双肘搭在膝盖上,萎靡消沉地望着双腿间的地毯。
书房门从外面拧开,桌前的人身体僵了一瞬,没回头,继续划动鼠标。
陆晟初走过去,把盛出来的汤放在他手边,抬起左手,用手背温柔地蹭蹭他的脸颊。
“别生我的气了,先吃点东西,吃完我们聊聊。”陆晟初不碍他的事,送了碗汤就自觉出去。
整个过程,姜存恩始终盯着电脑屏幕,不说话也不看他,揣摩不到他是什么想法。
姜存恩端着汤碗出来,陆晟初正坐在沙发上阖目思索,听见声响,睁开眼睛同他短暂对视。
姜存恩把保姆做的晚餐摆出来,弄出当啷当啷的碰撞声,他放下两副碗筷,没管陆晟初,坐下自顾吃起来。
陆晟初望着他,眼里泛出露骨的心疼。
姜存恩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眼神缥缈,机械地嚼着,其实他没什么胃口,吃不出咸淡,但是心里的情绪轩然,他必须找个发泄的口子。
一次性吞太多,姜存恩噎出泪花,沾湿他纤密的睫毛,一簇一簇的,不合时宜的漂亮。
注意到陆晟初没动过筷子,姜存恩吃完放下筷子,掩饰不住的担心,看了眼他的右手。
“张嘴。”姜存恩绕到对面,尽力装出冷酷,把一勺汤喂到他嘴边。
陆晟初手臂撑着桌角,把人不露痕迹地环在怀里,仰起头望着他,眼里流转脉脉温柔,顷刻间笑出声。
“笑什么?”姜存恩没好气地质问,“看明天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对不起。”陆晟初收紧手臂,隔着睡衣,贴着他暄软好闻的肚子,最大程度地仰起视线看他,然后随着说话的语速,用下巴调情似地一下下撞他的肚子,“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姜存恩放下碗勺,依旧面无表情,但此刻眼神无比地认真,“为什么会失控打人?这不太像你的处事作风。”
“他打了我的下属,我替下属出气,不需要其他理由。”陆晟初眼神有些躲闪。
“陆晟初。”
“嗯。”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姜存恩甚至没有多余的好言相劝,他只是盯着陆晟初,毫无开玩笑的表情,给人一种‘你不说实话,那后果你自己承担’的正经严肃。
类似的威胁,陆晟初经历过很多次,唯有这一次心虚没底,他沉思几秒后坦白:“这件事确实是我冲动了。”
姜存恩肯定:“你有事情瞒着我?”
“存恩,我。。。”
“你可以不说,我也不会再追问。”姜存恩说完这句言不由衷的话,眼神霎时软了些,露出强烈的失落感,他用接近哭腔的声音说,“我只是想不通,你有什么事情是我不配,没有资格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