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这个皇帝还站在这里,因为他刚刚才赏罚分明,因为他用自己身为大明天子的信用,为这小小的一顿饭做了担保。
所以,无人敢闹,也无人会信不过他。
用皇帝的信誉来保证一顿饭的公平,这简直就是牛刀杀鸡,大材小用。
朱由检不禁摇了摇头,为自己刚才的生搬硬套感到有些好笑。
他心中默默念道:人无信不立,军无信不战。
古人诚不我欺。
他背着手,又踱步到校场另一边,那些落选的士卒也正在吃饭。
这边的饭菜,看起来和勇士那边差不多,同样是栗米饭,只是锅里少了那诱人的肉食,但也是每人有几条咸菜根。
众人见皇帝走了过来,原本狼吞虎咽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许多,眼神中带着一丝敬畏和不安。
朱由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一圈,然后便转身回到了勇士这边。
此时,士卒们大多已经吃完了饭,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回味着口中的肉香。
朱由检示意孙应元和那些新任的伍长们,以及帮忙的内侍们上前吃饭。
等到所有人都吃完了,朱由检这才上前,打算自己也盛上一碗,尝尝这大锅饭的味道。
然而,他刚一迈步,高时明却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抢先一步,端着一个托盘,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托盘上,是一碗早就盛好的饭。
碗是宫中带出来的白玉碗,晶莹剔透,干干净净。
饭,还是锅里的栗米饭,但却精心地挑选过,没有半点锅巴。
饭上,还厚厚地迭了一大层肥瘦相间的肉块,一看就是从锅里最精华的部分捞出来的。
“陛下,这份……已经试过了。”
高时明低着头,轻声说道。
朱由检伸向饭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眼前这碗被“特殊照顾”的饭,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终究是皇帝。
他可以和将士们穿一样的衣服,可以和他们吃同一锅煮出来的饭菜,但他永远无法真正地和他们“同甘共苦”。
因为他是君,他们是臣。
这道无形的鸿沟,从他坐上龙椅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存在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轻轻叹了口气。
势位之移人,岂独士大夫哉?
权力和地位,改变的又何止是那些文臣武将,连他自己,也身在其中,无法挣脱。
“高伴伴,有心了。”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那碗饭,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着,一口一口地扒着饭。
周围,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勇士队列,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围绕着各自的伍长静静地坐着,目光全都汇聚到了那个独自吃饭的年轻皇帝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