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搪瓷厂门口,李向前停稳了自行车。
高大的砖砌门楼显得有些陈旧,红漆的“红旗搪瓷厂”五个大字也已斑驳。
门卫室里探出一个脑袋,打量了他几眼。
李向前走上前,“师傅,我找你们厂技术科陈工,前进五金厂的,约好了。”
门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內线,低声说了几句,掛断后挥挥手,“进去吧,有人来接你。”
没等多久,一个穿著灰色工装、戴著眼镜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著李向前,镜片后的眼睛带著审视。
“你是前进厂的李向前师傅吧?”
“我是。”李向前点头。
“我是技术科的陈工,我们厂长让我来接你。”陈工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热情,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李向前並不在意这种態度,技术人员大多如此,更何况对方是大厂的,自己只是个小厂来的。
“麻烦陈工了。”
陈工摆摆手,转身带路,“跟我来吧。”
厂区很大,道路两旁是连片的红砖厂房,高耸的烟囱正吐著白烟。
先经过的是衝压车间。
【哐当!哐当!】巨大的噪音几乎要震聋耳朵,沉重的衝压机一次次砸下,將平整的钢板衝压成盆、碗、杯子、痰盂的粗糙形状。
工人们穿著厚厚的帆布工装,戴著手套,动作麻利地將成型的半成品从机器上取下,堆放在一旁。
李向前脚步未停,眼底深处,淡蓝色的数据流无声滑过。
【衝压机(型號j23-40):模具疲劳,衝压精度下降3%,建议更换周期剩余120小时。】
【衝压机(型號未知,仿苏式):液压系统轻微渗漏,效率损失1%,倒计时75天。】
数据一闪而逝。
陈工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短暂凝视,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是酸洗车间。
一股浓烈刺鼻的酸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想捂住口鼻。
车间里排列著几个巨大的水泥池子,里面翻滚著黄褐色的酸液,工人们正用长长的铁鉤將衝压好的金属胎体浸入池中,去除表面的氧化层和油污。
【酸洗槽(3號):內壁耐酸水泥层多处剥落,腐蚀严重,存在泄漏风险,倒计时35天。】
【通风系统:功率不足,换气效率低於標准40%,长期工作环境有害。】
李向前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这环境可真够呛。
穿过酸洗车间,是涂搪车间。
这里相对安静和乾净一些,工人们大多是女工,戴著口罩,正小心翼翼地將白色的、如同浓稠牛奶般的釉浆均匀地涂抹在经过酸洗处理的金属胎体上。
动作轻柔,神情专注。
【喷涂压缩机(型號w-0。68):阀片磨损,供气压力不稳定,波动范围±0。05mpa,影响涂层均匀性,倒计时90天。】
最后,他们来到厂区最深处,靠近巨大的烧结窑炉。
如同隧道般的窑炉散发著惊人的热量,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滚滚热浪。长长的传送带將涂好釉浆的工件缓缓送入窑口,经过高温烧结,才能形成最终那层光洁坚硬的搪瓷。
【隧道式烧结窑(1號):保温层老化,部分区域耐火砖脱落,热效率下降8%,燃料消耗增加,倒计时180天。】
一路看下来,李向前心里有了底。
红旗搪瓷厂,家大业大不假,但这套设备,恐怕也有年头了,处处都显露出老化和损耗的跡象。
对搪瓷厂来说是负担,对他而言,却可能是机会。
陈工领著他拐进旁边一栋相对矮小的平房,推开一扇沾满油污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