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老大转而向四周拱手,言辞恳切:“我贼三最重义气,答应给死去弟兄的家小捎回安家费,一分不会少!六百灵石,谁要?”
这番做派,看得众修士心情复杂。
忽有一人掷出一袋灵石,朗声道:“我来一份!今日若不行仗义,他日谁肯两肋插刀?”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解囊,几十份地图顷刻售罄。
人群角落,苏墨吟静静坐着。
她长发用红丝带编起,以一根赤玉发簪固定,简洁利落。
一身灰袍寻常无奇,在旁人眼中,她不过是个不起眼的瘦弱姑娘。
这正是月光纱罗的神异之处:可随心幻化形貌,隐于尘世。
暮色渐沉,茶摊人声鼎沸,唯有角落一桌显得格外清寂。
那青衫书生端坐如松,头戴方巾,手执茶盏,身旁小书童正低头斟茶,主仆二人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
“公子,方才那些人卖的地图,我们为何不买一份?”小书童递上茶,小声问道。
欧阳逸微微一笑,容颜清雅如江南春水,温声道:“云卷,你数数方才买图者,有多少人?”
云卷掰着手指细算:“约莫二三十人……咦?那汉子不是说仅有十几份?”
“再看他们。”欧阳逸指尖轻点桌面。
“伤痕疲惫不假,但若真是从大漠死里逃生,此刻早该瘫倒休整,岂会在此高声叫卖?你再细品他们气息——凌厉有余,血性不足,绝非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探兵。”
他轻抿一口茶,目光明澈:“真正绘图的探兵,恐怕早已埋骨黄沙。这些人,不过是借亡者之名,行敛财之实的二道贩子。”
不远处,苏墨吟执杯的手微微一顿,这书生眼力倒是毒辣。
她这几日冷眼旁观,早已看透这般戏码。
今日是“死了兄弟要安家”,明日是“干完这单就金盆洗手”,后天又变成“手快有手慢无”。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总有心急的修士甘愿掏空钱袋,换一张通往未知的“捷径”。
而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如同一块沉默的石头,在洪流中静静观察着每一滴水的流向。
苏墨吟眸光微敛,将纷杂信息在心中细细梳拢。
诸多传闻虽不可尽信,但有一事却非空穴来风——确有人亲眼见到了神殿使者现身。
再结合月莎所言,近期火、金灵根修士的折损数量远异常态……
一个冰冷的推测逐渐清晰:那三足金乌的分身,恐怕正是化作了神殿使者。
名为筛选有缘人,实为吞噬特定灵根的修士,以维系其自身存在。
思及此,她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悄然起身离座。
身影晃动间,便如一滴水汇入河流,一粒沙归于大漠,悄无声息地消融于熙攘人潮之中,再无踪迹。
唯欧阳逸似有所感,朝她离去的方向投去一瞥,眼底有清浅流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