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午时过半,人满为患。群狼到齐,参加演习。唐云站于点将台,舟师将领蜂拥来。团队现在是越来越卷,堂堂的尚书陈怀远,粗糙的双手满是老茧,大吼一声,开演!一艘舟师中型战船缓缓驶来,手搭凉棚的唐云看的直皱眉。他都怀疑这破船能不能坚持到浅海区,别没等演呢直接沉了。还真别说,要不是这条船彻底废了,张太阳哪能舍得当开出来当靶船。猎鬼岛一战,为了保护火药仓和岛上的军民,这艘战船迎着火焰巨石和敌阵一往无前,最终狠狠撞在了敌军的一艘主力战船上。在撞击之前,整条船都燃起了大火,战斗结束后,还好是沉的慢,距离也不远,加之唐云之前将不少手艺高超的匠人送去了猎鬼岛,要不然都来不及将这条船拉回去抢修。即便修过之后,这条船也没办法再当战船或是海船使用了。唐云的意思是尽量拉到兴城,以让后人纪念那些英勇牺牲的舟师将士。张太阳对唐云的想法嗤之以鼻,虽然心里很感激,可表面上却是一副整这种事没吊用的模样。这也是老一代将帅的一致做派了,很铁血,很冷酷,总是摆出一副能够接受任何牺牲与代价的模样,实则内心里比谁都要伤感。用老帅的话来说,不如废物利用,直接当靶船,正好和轩辕庭的想法呼应上了,检验一下群狼战船在浅海防御的战术上到底能起到多少作用。随着这艘即将彻底告别舞台的大船缓缓到达了指定地点后,二十六条群狼小型战船,呈包围之势划了过去。唐云再次皱起了眉头,朱尧祖与梁锦对视了一眼,二人面色有些莫名。好多愈发了解海战的体系的小伙伴们,包括唐云,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出了最大弊端,速度太慢。“停!”曹未羊突然喊了一声,陈怀远看向唐云。唐云没问,而是点了点头,陈怀远连忙挥动令旗,随着号角声传出,二十六条群狼战船停在了原本的位置。“令三百隼营将士易无镞长箭,登靶船御群狼战船,自由射击,凡中箭逾十矢之群狼战船,即止其行,另将炮口俯低,轰击靶船船身之下侧,毋伤船上隼营将士。”要么说曹未羊自从跟了唐云后首席谋士的地位从未被人动摇过呢,考虑问题的确全面,即便是演习也要从实战角度上进行检验。等了两刻钟,隼营将士登船了。陈怀远再次挥动令旗,二十六条群狼战船开始以最快的速度靠向靶船。第一声轰鸣终于传来,紧接着炮轰之声接二连三。随着靶船出现越来越多的大窟窿,沙滩上看热闹的军民们发出了呐喊和欢呼声,仿佛真的要击沉了敌船似的。谁知道曹未羊的眉头反而越皱越深,这次不用老曹开口,唐云喊了一声“停。”令旗再次挥动,号角再次传出。唐云对薛豹交代了一声,后者快步跑开,片刻回来后,说出了一个数字---九。“这他妈不就是一次性耗材吗,之前我说的是船可以当一次性耗材,没说将士们的命也是,操!”唐云顿时摆起了臭脸,二十六条群狼小型战船,足足被“击沉”了九条,战损比高达三成。除此之外,朱尧祖也发现了一件事,低声与周围人探讨了起来。一句话,一波流。唐云最初的设想本来就是一波流,理论上也是可行的,但实际下来他才发现,比自己想的一波流更加一波流,这哪是群狼啊,分明是赌狗。首先是装填慢,从装药到捣实,之后是放弹、点火,一套流程下来,最快的也要将近一分钟。其次是船体不行,群狼这种小型战船其实就是“舟”,船体稳定性太差,开炮时震动剧烈,人在上面那就基本上算是音浪,太大,不晃会被撞到地上。具体数据很快就被送来了,二十六条战船,只有武门弟子用民用船只改的小型战船整体结构没出现太多问题,其他船,船身木板和榫卯全都松动了。从初步评估来看,也就三四炮,船体大概率会漏水、变形。这也就是说,这个一波流不止是放炮一波流,放完了回航等待下次出击,而是放炮之后,甭管是继续打还是下次打,都会散架。即便是第一轮齐射,有两艘船放过第一炮后,炮座都松动了,直接在船上乱滑。哪怕是强行进行第二轮炮轰,剧烈晃动下,很难瞄准,除非距离敌船很近,不瞄准也能继续放。问题是距离近了,也进入了敌船的攻击范围,九条小船就是这么被“击沉”的,距离太近,容易挨揍,距离太远,瞄不准。说白了,就是第一炮靠预判勉强打出去,第二炮完全靠运气。唐云很不满意,完全不满意。谁知张太阳倒是微微一笑:“好,蛮好。”唐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以张太阳等一众舟师将领的经验认知,这种群狼小船就是一次性耗材,只要数量够多,哪怕用三十条、五十条,乃至一百条,冲过去后,即便只有三四炮轰中了,那么这一百条小船全部沉了是也值,千值万值。,!现在诛倭炮已经快要进入量产了,实际上成本造价并不高,至于群狼小船,那就更不值钱了,一百条小船,哪怕加上一百多二百门诛倭炮,只要能废了敌方一艘中型,甚至是大型战船,这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东海三岛造船难,高句丽和日本也简单不到哪去。先说高句丽,主力战船长度在十丈多点,也就是三十多米,叫做戈船,载士兵和水手二百人出头。如果是非战时,建造一艘这种戈船,需要半年到八个月的时间。如果是战时,十分赶工的话,最快三四个月。之所以能缩短工期,一个是昼夜不停,再一个是木料不等全干直接用,工艺彻底简化,但即便投入使用也会大大缩短寿命,短则一年,多则两年。前朝中前期,高句丽和日本天天海战,那时候高句丽的匠人几乎是十二时辰都泡在水里。至于成本,船匠需要动用五十人左右,也就是懂榫卯、捻缝、桅杆、舵叶的老熟手。负责伐木、搬运、拉锯、扛料、夯钉等苦力,则需要三百人左右。人力方面,需要投入到四百人左右,整体成本耗费,将木料、铁件、桐油、麻丝、石灰以及人工全算进去的话,至少三千贯。相比而言,日本那边比高句丽强点,因为木料好获取,成本也是大差不差。不过日本战船有一个先天短板,那就是脆,即便是主力战船也是脆皮,没有高句丽战船那么抗造,遇到了大风大浪,非战斗损耗极高。但也有优势,那就是造船快,物美价廉速度快,拉出去就能干,这群赌狗干架全凭运气,到了战场要是遇到了大风大浪,敌人不用动手,很多老旧的主力战船、中小型战船,要么原路掉头返厂维修,要么直接撞上去大家一起死。所以说张太阳对这次演习很满意,对群狼战船很满意,只要放炮了,能轰到,那就是稳赚。“十五日后,再次进行演习,群狼战船进行升级,我只给你们十五日!”唐云望着陈怀远,冷冷的留下这么一句,转身就走。张太阳欲言又止,对唐云的高标准、严要求,明显不理解。想来也是,张太阳满意,是因为一波流的付出超过收获。可对唐云来说,看重的不是战果,最重要的不是怎么去的,又是怎么打的,而是尽最大可能让将士们有去又回,而非放了两炮自己先沉了。:()一品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