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哑巴,就不要摇头点头的,你会说话吧?”
时睿深深呼吸:“没有。”
他立马接着说,“我今天跟你说的事,你可以不信,但你要去想一想,你也可以再等一等,看他是不是下一步对我动手,也许是因为过往的财务问题,也许哪里签字不对,总之,我一定会被相关部门带走问话,你有耐心的话,等等看吧。”
令冉的眼睛又雾蒙蒙一片了:“你不害怕吗?”
“害怕,但我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也算干净爽利了,没有人担心我,我也不用担心别人,无牵无挂。”
“你希望我做什么?像你这样复仇吗?”
“我没希望你做什么,最起码,你应该知道真相,你能跟这个世上任何一个男人好,但不能是他,他不行,”时睿胸膛起伏颤抖着,“再普通的老百姓,也应该有自己的尊严,只要是条命。”
“你一点私心都没有?”她还是要问。
时睿迟疑着,说道:“我想过,你也许可以利用年龄,去告他,你出入半月湾都有监控,但这样你名声就坏了,你还得念书,这样不一定能毁他,你肯定被毁了。这不行,你才十八岁,刚满十八岁,不值得付出这么大代价。”
“我十九岁了,身份证年龄是错的。”她轻声纠正,“身份证年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一开始就错了。”
令冉晃晃站起来,时睿想去扶她,她镇定着脸色:“我没事。”
“我送你回去?”
“回哪里?陈雪榆家吗?”
时睿沉默了。
“钱到了吧?你可以暂时住酒店,也快该开学了吧?”
“投票那天,我们其实就见过了,我那时还不知道跟你这个人还有这样的后续。现在知道了,我要回去了。”
时睿有些怆然:“去哪儿?”
“跟你没关系了。”
她说完,走出游廊,一个人朝寺庙门口去。
第66章
老杨打局里回来了。
所里已经传开他的事,他抓来的那人,是个投资商,这人不是一般的投资商,本市开出了相当优厚的条件,才搞定这次招商引资。从上下游配套,到选址、落地、税收减免……无一不满足对方。
现在人被抓了,这事就很尴尬,很难办。
这人有这样的癖好,照理说,住酒店应该打过招呼的。
老杨知道这次是被坑了,他工作处理不当,那只能处理他了。
他早被边缘化,本来没人会再注意到他。
太阳真亮啊,真射眼啊,花坛的月季就没鲜灵过,一个夏天都垂头丧气的。老杨无意识揪掉一个花瓣,他一把岁数了,到底还在执着什么呢?熬几年退休,想干嘛干嘛。
他不想退休,没小孩需要他带,他不爱打麻将、下象棋,遛狗逗鸟,什么都不爱,他只喜欢破案。
没案子给他破,他硬生生给自己找了个活儿。
太阳底下没新鲜事儿,陈家的事,也几十年不变。
老杨抬头瞅了眼太阳,心道,你瞎吗?
太阳不瞎,它冷冷地暴晒大地。
令冉靠着记忆,去了一趟孙信璞家里,她记性太好,一遍就能找准。孙信璞家大门紧锁,墙头上,挂下来半块塑料布。门口的太阳花,依旧五颜六色的。
这一家人,都外出奔劳去了,要挣钱,力气要往一处使。她是个偶然的客人,仅此而已,没有人坐家里天天等客人的。
路边小卖部门口,趴着一个写作业的女孩,身后是珠帘,风一吹,飒飒地动。她被数学题难住了,喊住令冉:“姐姐,姐姐!”
令冉反应了一下,走过来。
“你能告诉我这题答案吗?我不会。”
一道小学数学题,太简单了,她拿起作业册,大脑空空,突然流下眼泪:“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的眼泪一下就有很多。
真的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