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自负了。”她有些惊讶。
陈雪榆把她挤到一边,拧开水龙头,又洗了两把脸,取下毛巾,在手里掂来掂去:“我没资格吗?你到了大学,或者进入社会,放眼看看,大部分人都是平庸之辈,要长相没长相,要情趣没情趣,多的是歪瓜裂枣,也就是读书还过得去。我这种,本来就是万里挑一。”
他对她微微一笑,碎发湿着,脸也不擦,挂满水珠连眼睛也湿漉漉着。
令冉从不知道陈雪榆这样狂妄自大,她也笑:“你怎么好意思这么说自己?”
“说错了?我不是这样的,你当初会答应我住进来?你难道是什么谦虚的人?”
她不是,她知道自己花容月貌,聪明伶俐,她喜欢他刚才那番话,让她意外,又算在意料之中。
陈雪榆此刻不用克制什么、忍耐什么了,他想要,太想要了,越得不到越想要,他不能失去那些癫狂混乱的感觉,一个瞬间,抵得过寻常一生。
他突然强势地吻住她,一边抚摸,一边跟她耳鬓厮磨:“去念书吧,去见识见识你那些男同学们,男老师也可以,看看他们都什么鬼样子。”
他就是这么看普通人的,充满轻视。令冉心跳轰隆,他太用力,她不得不抱住他,隔着衣服,又触碰到熟悉的体温。
“你也会老,也会有衰弱的那天。”
她轻喘不已,揪着他衣服。
“现在老吗?你放心,为了你,我也会年轻很久很久,等我真老了,就自觉点,离你远远的,等死了再相聚。”
令冉心跳更重,被这话弄溺水了。
“我们都会变心的,不可能一成不变,只有变化本身才是不变的,其他都是人在妄想。”
“现在变心没有?对我没感觉了吗?”他狠狠啄她脸庞一下,抱紧她,嘴唇吻她发顶,“你心跳很快,我也是,你说的那些等真变心了再提不迟。”
人要昏聩了,令冉本能推搡他:“我要去念书的,我不能老呆一个地方。”
陈雪榆握着她后脑勺,同她额头相抵:“当然要去,你这么聪明,到了大学会学到更多的东西,眼界思维都会更开阔,你成长了,我也会替你高兴。”
她手指攀住衬衫上的扣子:“你不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
“我成长了,到时看不上你怎么办?”
陈雪榆笑了:“意思是现在还看得上?是吧?那就好,我不会让你看不上的。
她有无限空间,他对她以后的样子也好奇起来,她还能是什么样子?她对他的吸引力在当下,也在未来。她让他觉得自己永远在路上,抵达不了终点。
他脸上的水,沾到了她面庞上、头发上,陈雪榆想用毛巾给她擦,令冉使劲推了他一把:
“你废话太多了,不是忙吗?还不走?”
陈雪榆却说:“一直到开学,都麻烦你帮我胡子了。”
令冉见他又提这个,照例不说话,他嘲弄笑一声:“你有什么不敢面对的?刮个胡子而已,你不是最大胆的吗?”
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可是连妓女都敢做的人。
一个清晨,说太多话了,怎么那么多话要说呢?令冉绷着脸:“非要今天把话说完吗?你老不走。”
陈雪榆坚持吃完早餐,要她一块儿,令冉起太早,豆浆喝几口便喝不下了,他很自然拿过来,喝完剩下的。
她做不到,她才不会吃别人剩饭,也不会喝别人剩东西。
“你不是有洁癖吗?”
陈雪榆看她一眼,意味深长说:“什么没做过?还在乎这个?”
令冉又催他快点离开。
陈雪榆到底走了。
他的身影、他的气味、声音、神情,仿佛还都留在这里。
陈雪榆把她包围得太深了,也太广了,她像急着逃开一样匆匆出门。
正峰寺也变了。
树上多了祈福的红卡纸,她来的次数太少,什么时候变的,不知道。她站在树前,红红的影儿随风飘拂,她拿起笔,捏住其中一张,写了“陈雪榆”三个字,没有什么心愿,也没什么祝福。
只有他的名字。
手一松,就混入了字山字海,同旁人写的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