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中文

宫籍晋江文学城首发（第2页）

虽非贵价玉石，想磨成这样清透的整簪，亦非寻常功夫。

就是这一撞，戴司珍生了爱才之心，珍珠也得了贵人托举。

“我带她回司珍司上药，告诉她怎样参选六尚。三个月的时间，考较当天对答如流，连尚宫都赞不绝口。不知她从哪听来那么多金玉宝货之事，但全记在一张厚黄宣上，折了六道，摊开以后边角卷了毛边，字密如蚁……我总觉着她脑袋里缺根筋，成日研究些图样、风尚，旁的事倒完全不在意了。”

戴俨眸中有几息怅然，她眼尾纹路已深，肃整的面庞因唇角微微翘起，而显得柔和不少。

兰惜心想：“严以待人，苛以律己，戴司珍刀子嘴豆腐心呢。”

她临走前，戴俨盯着她鬓间那支碎玫，笑道：“这钗料子极佳，有价无市，很衬贤人。今日承了贤人相助之情，感激不尽，失踪之案或许凶险，贤人不妨多寻些帮手，万望珍重。”

兰惜有些愣神，玫钗是杨玉竹亲口说托司珍打的，这样别致的造法，戴俨却不认得了。

她朝戴俨拱手，道：“司珍客气，我原也为查此案，才特来向您请教，来日破获此案，我置席煮酒，再与您长叙。只有一事，为防记岔了，需即时向您求证。我在杨尚仪处见过一漆金梳篦，嵌有一排米粟大小的红碧玺，甚是喜爱，她说是司珍司去岁春上找您定制的物什，不知您可还有印象？”

戴俨想了一会，道：“我与她没有私交，不记得她找我打过梳篦。”

兰惜撑着伞，将要走出尚功局时，一个身量未足的女史拦住了她，递来照明的宫灯。

她隔着雨帘和烛火，见小女史冻得瑟瑟发颤，杏圆的一双眼中，盛满了清亮的暖光。

“贤人，您在查珍珠，对么？”

◎◎◎

戌初又落了场冷雨，兰惜抱猫靠在荡椅上，矮榻前坐着个胡服女子，眼尾挑红，眼睑肿如青枣。炉上沸水顶壶盖，铛铛声填满了小小一间静室。

靛蓝襦衣的婢侍取水润器，很快飘出沁鼻的茶香。

“吃不下饭，茶还是喝一些罢。”兰惜捋着白色长毛，与蓝金异瞳的波斯猫对视，语气闲散，没带任何情绪，“我准备走一趟含冰殿，此行可能又是一无所获。你若还有力气，便该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丁汝媛哭得嗓子疼，只能用气声道：“我要真知道，何故瞒你？上次见小诺，都已是清明时的事了……”

兰惜觉得她有些无可救药，却又发作不得，只好折中慢声道：“我看你真是被迟雪萤惯坏了，平时也罢，出了这么大的事，跟我说话还半点脑子都不带么？你再仔细想想，你清明见小诺时，都发生了什么？她可有哪里不对劲？”

她根本听不得妹妹名讳，抽抽搭搭又落了泪，话更是说不清个整句。

这下连那边煮茶的婢子都看不下去了，端了茶来替她顺气，还道：“主子这半月数次死里逃生，也没哭成你这样……”

木爬架上窜下来只大橘，端方落在两人中间，正拿脑袋去顶汝媛的手肘。

另两只短毛猫见兰惜有动作，窝在她脚畔，通体纯白的一只翻出肚皮，苍黄的一只微微挺起胸脯。

兰惜看看猫，又看看人，阖眸觉察眼眶干涩，有气无力道：“这么大人了，还要铜勺来安慰你，像话么？你今夜就在这好好想，何时想出来了，拿纸笔工整写齐，吚吚呜呜的我听不清。”

这边交代完了，她放猫下地，边往内室走，边吩咐婢子道：“麝水，你近日留在骑鹤居，哪儿也不要去，记住，哪儿都不去。迟子野若找来，你便同他说，诏狱我没空耗着，他那边但凡有重要线索，老法子传递，我会去找他。”

迟雪尘字子野，为防她在人前脱口错喊，他觉得以字相称最合适。

钟麝水颔首应“是”，将枕侧格子里的玄衣取出，捧着黑纱帷帽，候于一畔。兰惜解下三段锦，将腕口束紧，只见铜镜中黑影昏散，颈间皙白似池藕。

可她总不能活成镜中无暇的模样。

“……别让汝媛做傻事。”

少女踏雨披霜，步履未歇。

天不见月，夹道无灯，油帔罩住她癯弱的身形，再度融进这无边的浓夜。

她又想起那夜的美人木，脑中思绪渐渐明晰，活物不会有永远的期限。

花开花败是命数，若想强求，就须得付出代价。

今夜，她是误入暗巷的不归客，代价便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