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信谗言,做了错事,今日险些让全城百姓因此丧命!我该死!”
“我该死啊——”
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砰响,一下接一下,很快便见了血。
柳道非与纪添逍合力将他拉起来,为防止其再做出过激行为,便点了他的穴,让其稳坐在地上,道:“有什么话冷静下来再说。”
那老人不能动弹,一双眼睛定定望向众人,怔松住,嘴巴张大,像被抽干精气。良久,才绝望地闭上眼,呼出一口浊气。
楚楚在旁急道:“阿公不是罪人,这是骗人的话,是骗人的话……”望向江却营:“大哥哥,对不对?”
江却营垂下眼,神色复杂。
老人看向楚楚,瞳仁灰败:“好囡囡……”
末了,缓过神来,终于娓娓道出:“我做这一切,只是想见到我的孙女,和老婆子……”
江却营下意识向柳道非看去。
只看到对方轮廓分明的侧脸,眼底深沉,难以猜得清其思绪。便继续向前,看向老人。
老人的声音因哽咽而颤抖:“我这一生多漂泊,几经波折,站脚多地,却无一是归处……”
悲叹:“我乃是岐州人,出身澧城……”
还真是命运多舛也。江却营叹道。
十几年前,澧城被敌攻破,受邪术残害,生灵涂炭。这老汉想必正值中年,刚刚安定下来,却受此一劫。
“家乡尽毁,我侥幸捡回一条命,跟妻子一路颠沛流离,最后流到了锦州。”
“我是个粗人,什么都不会,只会耍一耍皮影。自小学这个,逃命时却用不上,受尽苦难。待到了锦州,以为终于可以安定下来,就又只能继续耍皮影。”
这老人耍皮影确为上上呈,难怪以此安身立命。
“可怜我那老婆子,跟了我这样一个窝囊废,什么都不会,”老人苦笑道:“一路上吃不饱饭,连梳头的篦都买不起,还没有离开我。”
“她随我一起耍皮影,她来做,我来舞,自此……好多年。”
江却营不自觉看向那些皮影,每一张都干干净净,悬挂整齐,连同方才柳道非拿来看的“楚霸王”,那霸王枪的尖儿也保存完好,看上去栩栩如生,锋利无比,边角毫无磨损。足以见老人的用心程度。
老人顺着视线看过去,不免陷入回忆,笑一笑:“这些……还都是她做的。”
“只可惜……”话锋一转。
只可惜斯人已去,留他一人,独自处于世间。
复又看向楚楚,看她明亮的大眼睛:“这丫头跟她阿婆长得真像,却比她还命苦哇,才五岁,就……”
情至心头,又履履动容,有些喘不上气,喉间发出低沉的“嗬嗬”声,与浓痰一混,又要开始咳嗽。
柳道非往他背后一点,灵力灌入,拦下其的咳嗽:“莫心急,慢慢来说。”
对方缓一阵,清一清嗓子,叹道:“我那儿子儿媳命苦,去得早,老婆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此一病,身子大不如前。”
“我在锦州耍皮影耍出名,挣了那么多钱,我多想治好她,可是……可是不能啊!”
“前半生穷,什么好药都不用不着,终于苦尽甘来,把那碎银子捧在手心里啦!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管用啊!”
老汉边说边哭,喉中又隐隐嘶哑:“我挣了很多钱!我带她住好房子,住最好的房子,住那些从前逃难时被达官贵人赶出来的房子,他说我们这种人低贱,不配!如今我终于带她住上了……可,可为什么,为什么……”
“她离开我了啊?”
“为什么会有瘟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