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薄薄的魂立于自己眼前,眸中果然带上伤感意,江却营如今不能哭,却在柳道非眼里已经悲得泪如雨下了。他顿时心软无比,放缓声音道:“我没有生你的气。”
江却营缓缓抬起头。
柳道非正对上他的视线,又感觉心被蛰了一下,随着对方一声“师父”唤过,顷刻间软下去,化成一片水:“我没有生你的气,你并没做错什么。是我说什么让你误会了吗?”
他想起方才赤条条问江却营邪术的事,立刻开始后悔。后悔不应该那么直白地问的,还当着外人的面。
见对方不说话,又尝试轻声唤:“昭儿?”
这一声唤下去没有反应,柳道非还想再说什么,没想到对方突然凝起灵力,像先前帮助楚楚那般,将那道咒施在自己身上,随即猛地扑过去,抱住柳道非。
后者讶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不知所措。下意识抬手拍拍对方的脊背。
“我不想染上邪气。”
柳道非心疼了一下。
“我也不想染上邪气,好痛啊。”
“我痛过好久了。”
“对不起……”
柳道非心中千般无奈,万般成结,均被这两句痛掐住了心尖儿肉,酸痛无比,心软无比,恨不得与对方等痛。但他并不能共情对方的痛,他没体会过,不知道。
不知道的事情,怎么能妄然下定论呢?
柳道非抚着他的背,便如以前那样,哄小孩子似的,一下一下,放缓声音:“这不是你的错。”
天才如柳道非,却也在此刻笨拙得什么话都不会说了,只能尽可能将他抱紧些,再抱紧些。
江却营伏在他怀里的感觉那么沉,却又那么轻,仿若下一秒就会重新变回那片薄薄的魂,在二人之间又劈开一层屏障。
江却营的障眼法终归是一场大梦,他不能哭的还是不能,纵使现在情上心头,抱着对方宣泄,却也滴泪未流。他伏在师父怀里,将对方抱紧了,嗅着那片乌木香,胳膊绕得好紧,细细感受真实的体温透过来,仿佛也能将自己也染暖似的。
可他终究是只鬼。
江却营略略将头抬起来些,下巴抵在柳道非的肩膀,正好能看见那颗朱砂痣。
他忍不住,想抬手去触碰,却被针扎似的,猛然收回来,告诉自己不能。这太僭越了。
察觉到柳道非抚了抚自己的发顶,轻轻拍一拍,一下一下,在用行动哄他。江却营又凑近一些,鼻尖快要贴上对方的脖颈。他望着那颗痣,忽然道:“这个咒只能用一次。”
柳道非自然知道。
“我……本来不想这么快用掉的。”
柳道非心又疼了一下。
一次。
他们这样的拥抱,已是最后一次了。
柳道非侧过头。二人离得那么近,只差毫厘便能吻到江却营的发顶。他僵住,知道这样不行,但却是没有办法了,最后一次……最后……
罢了。
他将略略起身,空出一只手将江却营抱起来,轻轻搁在床上。
便如小时候哄对方睡觉那样,让江却营靠在自己怀里,抚着背,一下一下,轻轻哄其入睡。
睡着了,也许就能暂时忘掉一些东西。
“沾染上邪气不是你的错,你可以为此难过,却不能以此消沉。我曾告诉过你的,做鸿鹄,还是断线之筝。翱于九天或是漂流入水,其实都是一个活法。飞在天上可以俯瞰万物,一览山河,固然好。但流于溪水,却能更自在,不必担心会坠下去。这二者都能看遍风景,只是看到的东西有所不同。”
“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