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高挂天穹,不远处群山黑压压一片,像一个个坟包包。正是子夜,幼童快步朝着那片黑压压的地界邙丘山走去,丝毫不畏惧黑沉的夜。
她的时间不多,村里人早起,一来一回她最多有两个半时辰的时间。
羊肠小道旁疯长的野草有三尺多高,再往前鲜少有人走过,已经没有明晰道路。厚重野草将她的身形覆盖,风一吹草叶婆娑发出沙沙声,藏在草窝里的昆虫发出声响。
暗夜,草盛,虫鸣。黑暗中好似有不可名状之物张牙舞爪,藏匿着魑魅魍魉。
麦芽儿踮脚想要打量周围环境,遗憾地发现身高限制了自己的视野。想她当年也是身高腿长,再不济捏个诀升个空,凭借法宝悬停在云间也不是难事。如今尺高野草,都能遮蔽视线。
麦芽儿:“……”个子矮好难啊。
无外物傍身,神识不能乱用,用多了没什么好处。她只能一点点凭借双腿探寻,茫茫大山,连绵山脉,想要找出什么来,实在是太难了。
若是这里有旁人,一定会惊异于幼童的大胆与自不量力,竟然敢在深夜钻草窝,试图挑战雄伟高山。
看山容易走山难,深更半夜上山更难,第十五次被藤蔓缠住脚,麦芽儿无奈停下脚步。一路行来,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时辰,她才刚到邙丘山脚下,身高限制视野,腿长限制行进速度。
她背着手,仰头看山峦起伏的邙丘山,深夜里,邙丘山像一只爬在地上的巨兽,脊梁低伏,像是随时准备攻击,咬断猎物的脖子。令人心生恐惧。
现在回去吗?再不回去,很容易被发现自己偷跑出来。
麦芽儿想到白天阿夺挨揍的场面,吓得抖了抖,她看出来便宜爹非常擅长打人。打孩子是有讲究的,什么地方打起来最疼,又不会伤到根本,显然霍炀很有经验。
麦芽儿不想挨揍,她脚步一转,准备往回走,明天早点出来继续探。她相信凭自己的好运气,一定能查到些什么。
“老三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不远处传来男子的声音,听口音和村里人不太一样。
麦芽儿连忙停住脚步,压低身子屏住呼吸,尽量避免对方发现自己。
被叫做老三的男子严肃道:“老四你做梦呢?深更半夜谁没事出来喂蚊子?行了,赶紧走,老柳半个多月没消息传回来,主子让尽快查一查,看是不是出了事。”
老四道:“大半夜能查到什么?老柳肯定在清河县城哪个窑子里快活。”
“不可能,老柳和你不一样,主子安排的事情他从未失手过,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才没有和我们联系。”
老三打断老四的话,推开半人多高的杂草快步往前走,声音越来越近,麦芽儿连忙缩成一团。
两人从距离她一尺远的地方走过,只顾着环顾四周,没在意脚下,根本没注意到不远处一小片杂草微微倾斜,姿态奇怪。
麦芽儿悄然跟上两人,听被老三继续道:“老柳是用毒的行家,从未失手,到现在都没动静,一定是出事了。”
“他能出什么事?”老四不以为意,语气向往道,“我看啊,肯定是在城里喝花酒,忘了回去复命。下毒这样轻松的活计,怎么不安排给我,把那些毒物丢到林子里,就能直接进城去玩姑娘了。我都一年多没见过女人了。”
麦芽儿躲在草丛里,听到这些话若有所思。
远远地跟了小半个时辰,她见老三老四朝着北山的方向走,停下脚步躲在密草后面,眼看着两人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北山的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