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街头巷尾,孩童儿唱诵着朗朗上口的童谣,好似诅咒亡国之音,敲打在大人们的神经上。
户部新上任不久的新科进士站在宫门外,望着澄碧天穹,心中苦涩无人诉说。他不知道,陛下为什么不愿见自己。
他效忠的,真的是个昏庸君王吗?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君不见,昔日高台苑囿;君不见,那时鹿台酒池;君不见,旧岁上林盛状。
万千宫阙,眼看楼台高起,眼看他成过往云烟。
林直有些绝望,他不知前路要如何走,更不知道盛朝还有没有明天。
“陛下啊,您究竟在想什么?”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童谣声与千里外的道人清音相和,琳琅振响,道琴嗡鸣。
邙丘山脚下,霍炀站在火烧后的焦土上,怀里抱着麦芽儿,望着立在野火前不肯离开的道人。
“这场火,不该来。”张书文神神叨叨开口,目光如电,直视霍炀。
“你不对劲!”
这道人手中快速掐算,手指再次化作残影。
麦芽儿头上顶着宽大的梧桐叶片遮挡太阳,抬手百无聊赖打哈欠。心中暗道,这道人真有意思,不对劲的明明是他。
“……”
霍炀眉头紧锁,思索着为什么这玩意儿会来清河县。难道是国师那货算出来了他在这里?真的假的有这么神?
霍炀即便不信鬼神,也被自己的猜测吓到,抱紧闺女儿,心中思索着要不要杀人灭口。他变成一个瘸腿鳏夫的事太丢人,绝对不能被人知道。
霍炀刚要放下闺女,动手扭断张书文的脖子,就见对方喷出一大口鲜血。好在闺女手里的梧桐叶子大,挡住了那些脏兮兮的血,这才免去俊脸染血的悲剧。
麦芽儿嘴角抽了抽,前世她见多了同道妄图窥探天机把自己玩死。没想到这里也有人敢这样玩。她抬头看天,暗道天道还挺公平的,以后不是自己能做的事情,绝对不能做,免得遭天道记恨。
她丢开染了血的叶子,抱着便宜爹的脖子调整好坐姿,等着看张书文下一想干什么。这老道挺有意思,明明是个六旬老人的骨龄,偏偏看着极为年轻,面相也不过三十。说不定还真是个什么得道高人。
张书文被三岁小女娃看着,忽然有种面对自家师父时,自己被看穿的感觉。自家师父是国师,法力高深。这小娃娃又是什么?难道是山精鬼魅?
张书文眉毛一竖,指着麦芽儿中气十足呵斥:“咄!妖孽你不是人!”
霍炀这暴脾气蹭地就蹿天灵盖,把闺女放到地上,等她站稳,快走两步直接把张书文一脚踹进火坑。
“什么玩意儿!敢骂我闺女,不想活了是不是?”霍炀拖着张书文的脚,把人从火堆里拉出来,狠狠胖揍一顿。
国师他暂时动不了,国师的徒弟还是能揍的。
麦芽儿站在原地打哈欠,她抬头望天,看乌云密布隐隐有雷声传来,开口喊霍炀。
“爹,要下雨了。”
“我再打一拳!”打完一拳又一拳,霍炀这才觉得解气,抱起麦芽儿撒腿就跑。
“要下雨了,风紧扯呼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