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早上小孩儿们摘枇杷的方向,柳相北脚程快,不过一炷香时间,就坐在了枇杷树上。也不管生熟,直接往嘴里塞。
两个同僚追过来,默不作声也坐在树上吃果子。
主子下山了,没带上他们。这让三个暗卫都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像个被狼群遗弃的狼崽子,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无所适从起来。
用半生不熟的枇杷果腹,柳相北一边吃,一边想着那个小娃娃。
越想越觉得这娃娃邪性,自从主子去了黑水村,他们经常去村里偷东西吃,从玉米到红薯,再到一些他不爱吃的蔬菜瓜果,他总觉得黑水村无论什么时候都有吃食。
等她来了山上,他们这群饥一顿饱一顿的汉子,有了热饭热汤,甚至还能有热水洗手洗脚,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按理说,这些事情的功劳算不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头上,可生死场上拼杀多年的柳相北凭直觉就是认定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小娃娃而改变的。
捂着心口的几颗金石头,他只觉得心头滚烫。其实吧,生里来死里去这些年,也没人关心过他饿不饿吃没吃的问题。
可小娃娃愿意给他烤红薯,愿意给他留口吃的。
他隐隐觉得父兄说的都是错的,天命皇权,活命之恩………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打定了主意,要下山去找小娃娃问一问。
主子下山前没给任务,军师也跟着走了。柳相北咂摸着,觉得和以前偷红薯玉米一样,遵循本心就行了。
于是,闫行景手下,这个从父辈那里传下来的暗卫,在暗卫营里排行老二,资历最老的顶级刺客,心里头的天平暗搓搓歪了一点点。
两个同僚跟着这位小柳,速度极快地下山,三个人路熟,哪怕绕了路也比结队下山那群人速度快。到了黑水村,找了个栽杏树的人家,坐在枝繁叶茂的树枝上,开始啃那些能酸倒牙的杏子来。
没吃饱呢。他们饿。
麦芽儿被这个抱一会儿,被那个抱一会儿,脚根本就没挨过地,腰间小竹篓被她抱着,半生不熟的枇杷果分出去大半。
当小孩儿时间久了,她也习惯被人抱来抱去。实在是她那个早死的爹太腻歪,一边说小孩儿应该自力更生自己走路,一边又把人抱在怀里不放手。
她把最后一颗枇杷果塞进赵寻剑嘴里,小竹篓丢给紧跟着的阿夺,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觉。
反正她现在年纪小,怎么舒服怎么来。麦芽儿前世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关爱呵护过,刚开始还不自在,现在早就开始恃宠而骄,半点都不认生。
赵寻剑等人出身军武,向来满身煞气,哪怕没有恶意,小孩儿也都害怕他们。如今有个不怕他们的女娃娃,一个个都觉得新奇得不得了。
麦芽儿小睡一会儿的功夫,被倒好几次手,一群骑兵们都觉得好玩。要说这大盛最缺的就是像闫行景那样十三四岁的小孩儿,再者就是麦芽儿这样三四岁的。前者是因为战乱前朝征兵,后者是因为旱灾食不果腹。
所以看到麦芽儿大家都觉得稀罕,就连曹冬至也被盯上,被人抱着,吓得连表情都没了。
麦芽儿是在路过黑水村时睡醒的,这时候骑兵们都在整顿,该上马的上马,该分队的分队。
抱着她的是一个刀疤脸汉子,麦芽儿睡得还算不错,就是有些颠簸,一睁眼就看到这张刀疤脸,当即懵了。
怎么换人了?
她挠头,仔细打量对方,只见那道伤疤从眉骨开始,横过眼睛,一直斜插到另外半边脸的嘴角,好悬没有把鼻子砍断,若不是这人眉骨略高,恐怕眼珠子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