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於来带月月走了吗?对不起啊,当年都怪我。。。”
蒋斯崇闻言,眉峰倏地一蹙,刚想抬步上前,廊下便传来医护推轮椅的軲轆声,碾过磨得发滑的花砖,吱呀声混著几句粤语的閒聊。
“今日赵院长查房早到离谱。”
“出了那档子事,谁敢迟来啊?”
蒋斯崇立在樟影边缘,鞋尖蹭过银杏碎叶,窸窣一响,旋即悄无声息隱入更深的阴影。
沈晞月抱著毛毯折返的脚步刚迈出门缝,一阵突兀的滚轮声便碾过青石板的纹路,刺耳得像钢针一下下剐在薄玻璃上,尖啸著钻进耳膜,连空气都跟著震颤。
几个医护推著一张蒙著白布的病床,从温盈袖的病房门口匆匆掠过。
白布下的身形单薄得像张揉皱的纸,一只指甲劈裂、嵌著黑泥的手无力垂落,指缝间凝著的暗红血珠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几星,洇进石缝里,触目惊心。
沈晞月脚步猛地钉在原地,目光骤沉,脊背瞬间绷紧,她认得那双手,是杨萱的,那个在走廊拼了命把针孔摄像头塞给她的fct实习记者。
还没等她从这猝不及防的衝击中回神,赵治岐的声音便从身后漫过来,裹著渡舟山海风里的咸腥与浓得化不开的恶意,像条冰冷的蛇,顺著她的脊椎往上缠。
“沈小姐好兴致,还有心思陪温女士晒太阳。”
沈晞月猛地转身,余光先瞥见廊柱投下的浓影,赵治岐倚在那里,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眼窝陷在阴影里,阴鷙的光裹著笑,慢悠悠吐出三个字。
“等一下。”
医护闻声顿住,病床軲轆“吱呀”一音效卡在石缝里。
赵治岐缓步走近,指尖捏著白布边缘,轻飘飘一掀。
那张面色青灰的脸便露了出来,眼角凝著的泪早冻成了霜,脸颊上的青紫伤痕叠著,旧的未消,新的又起,是被反覆磋磨过的模样,连唇瓣都咬得破了皮,渗著暗血。
“沈小姐还认得她吧?”赵治岐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空荡的走廊里,“这位勇敢的记者小姐,运气不太好,偏要去碰不该碰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他毫无预兆地欺身过来,逼得沈晞月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廊柱,退无可退。赵治岐的气息裹著消毒水混著烟味的冷意,贴在她耳边,像冰碴子往耳蜗里钻。
“她藏的那枚针孔摄像头,沈小姐是不是也私藏了一份?”他拇指擦过沈晞月的衣领,力道轻得像抚,却带著致命的威胁。
“你可千万要把手脚藏乾净些,渡舟山的角落多,我想找点东西,从来不难。別被我抓到尾巴,嗯?不然,温女士的下场只会比她更惨,渡舟山啊,可有的是法子让人生不如死。”
白布被重新掖紧,病床軲轆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渐远,浓重的消毒水味却黏在空气里,混著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像一层黏腻的膜,裹得沈晞月喘不过气。
走廊深处,隱约传来赵治岐哼歌的声音,调子是老派的粤语金曲,却被他唱得走了调,歪歪扭扭的,像指甲挠在棺材板上,听得人脊背发麻,寒毛根根竖起。
沈晞月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羊绒大衣,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指尖攥著那床羊绒毛毯,指节发白,连指节都在不受控地发颤。
她站在廊下,望著庭院里晒著太阳的温盈袖,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裹住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著冰碴子。
她是不是太贪心了?
原以为攥著那点零碎的线索,就能像扯风箏线似的,把温盈袖从渡舟山这潭黑水里拽出来。
可如今,她分不清那究竟是触手可及的曙光,还是会一脚踏空,把温盈袖推进更深、更暗的深渊。